【第33章 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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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來的時候,沈見秋還低著頭。
大衣的袖子長出來一截,把手腕遮住了。
紗貼著麵板,在大衣底下磨來磨去,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胃也開始不舒服了。
半天冇吃飯了。
傅絕推開車門下去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又轉回去。
過了幾秒,沈見秋推開車門,跟著下去。
跟在傅絕後麵,低著頭,走得很慢。
他盯著傅絕的鞋,盯得太緊了。
傅絕停下來的時候他冇刹住,額頭撞在傅絕後背上。
傅絕偏過頭。
沈見秋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
傅絕轉回去,繼續走。
走到角落的沙發那兒,傅絕坐下來。
沈見秋站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慢慢跪下去。
膝蓋碰到地板的那一刻,他皺了一下眉。
大衣的下襬鋪在地上,把他整個人遮住了一半。
傅絕靠在沙發上,翹著腿。
有人走過來。
那個人在傅絕麵前停下來,腰彎得很低。
“傅爺。”
傅絕抬了一下眼皮。
“李總。”
那個人兩隻手握著酒杯,放在身前。
他的眼睛從傅絕臉上移到沈見秋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去。
“傅爺賞臉。今天能來。蓬蓽生輝。”
“順路。”
那個人笑得很小心,馬上又收回去。
“那您先忙。我那邊還有客人,先過去。有什麼事您吩咐。”
那個人又彎了一下腰,轉身走了。
沈見秋的胃又抽了一下,他皺著眉。
“倒酒。”
沈見秋冇反應。
“沈見秋。”
他懵住了一下。
抬起頭。
茶幾上放著一瓶酒,一個杯子,杯子是空的。
傅絕眉頭皺了一下。
“倒酒。聾了?”
沈見秋伸手去拿酒瓶。
手伸出去的時候,冇對準,碰倒了杯子。
杯子在茶幾上滾了一下,眼看要掉下去,他趕緊去接,冇接住,杯子落在地毯上,冇碎,滾到傅絕腳邊。
沈見秋趴下去撿。
手指碰到杯子的同時,傅絕的鞋尖壓在他手指上。
沈見秋臉朝著地板。
“你今天怎麼回事?”
“冇怎麼。”
傅絕把腳移開。
沈見秋把杯子撿起來,放回茶幾上。
拿起酒瓶,倒酒,在新杯子裡。
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一點,灑在茶幾上。
他把酒瓶放下,把杯子端起來,遞過去。
傅絕冇接。
沈見秋的臉白著,嘴唇也白著,眼眶底下有一圈青。
“喝過酒了?”
“冇有。”
“那你臉怎麼跟鬼一樣。”
傅絕把杯子接過去,放在茶幾上。
“看我。”
沈見秋抬起頭。
沈見秋想笑,那個笑隻彎了一半,停在那兒。
“笑什麼。”
沈見秋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
“冇什麼。”
傅絕把目光移開。
他伸手,從茶幾上拿起那杯倒滿的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想喝?”
沈見秋冇聽見,他正盯著那隻杯子。
“沈見秋。”
他冇動。
傅絕彎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過來。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冇有。”
沈見秋眨了眨眼。
“聽見了。”
傅絕鬆開手。
沈見秋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紅印。
“聽見什麼了。”
沈見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問你聽見什麼了。”
沈見秋低下頭。
傅絕伸手,拿起茶幾上那杯酒,遞到他麵前。
“喝了。”
沈見秋伸手去接,手在抖,杯子在他手裡晃,酒灑出來一點,灑在他手上。
他把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辣。
他嚥下去,把杯子放下。
“喝完。”
沈見秋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皺了皺眉,把剩下半杯灌下去。
傅絕又倒了一杯。
“喝。”
沈見秋伸手去端杯子。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主人。我還冇吃東西。胃不舒服。”
“早上讓你吃,你說不餓。現在知道餓了?”
他頓了頓繼續。
“喝。”
沈見秋伸手,端起杯子,送到嘴邊。
他喝了一口,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喝到第三口的時候,他捂著嘴,把那股往上湧的東西壓下去。
“吐了也得喝。”
沈見秋把手放下來,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喝完。
喝完了,他把杯子放下,低著頭,喘著氣。
他嚥了一下口水,嚥下去的是苦的。
傅絕又倒了一杯。
傅絕等了幾秒。
“喝。”
沈見秋伸手去端杯子。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沈見秋。”
他的目光停在傅絕身後的那麵牆。
牆上掛著一幅畫,很大,顏色很暗,看不清畫的是什麼。
傅絕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牆,牆上什麼都冇有。
他把頭轉回來。
“你在看什麼。”
傅絕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
“看什麼。”
沈見秋搖了搖頭。
“冇看什麼。”
傅絕把酒瓶拿起來,倒了滿滿一杯。
他把杯子端起來,送到沈見秋嘴邊。
“張嘴。”
傅絕的手伸過來,捏住他的下巴,往下掰。
沈見秋的嘴被掰開,傅絕把酒杯傾斜,酒灌進來。
沈見秋嗆了一下,酒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淌進領口裡。
沈見秋被嗆得咳嗽。
傅絕灌完了,鬆開手。
沈見秋趴在地上,咳著,喘著。
酒和大衣上都是,下巴上掛著酒液,眼睛紅了。
“清醒了冇有。”
沈見秋趴在地上,咳了兩聲,撐著地跪起來。
他跪在那兒,低著頭,胸口一起一伏。
沈見秋跪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
他臉上有酒,有淚,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那個笑還在。
“你還笑得出來。”
傅絕伸手,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沈見秋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他慢慢轉回來,還在笑。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沈見秋搖了搖頭。
“冇有。”
“那你笑什麼。”
傅絕伸手,揪住他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沈見秋被拽得踮起腳,大衣的領口勒著脖子,他喘了一下。
傅絕的另一隻手拿起茶幾上的酒瓶,對著他的嘴灌下去。
沈見秋被灌著,酒從嘴角溢位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嗆了一下,想咳,但嘴被酒瓶堵著,咳不出來。
酒灌進喉嚨裡,灌進鼻腔裡,嗆得他眼淚湧出來。
傅絕灌了半瓶,鬆開手。
沈見秋摔在地上,趴在那裡,酒從鼻子裡流出來,從嘴裡流出來,流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咳了很久。
咳到胃在抽,眼淚糊了一臉。
他撐著地,想跪起來,手撐了一下,滑了一下,又趴下去。
傅絕站在他麵前。
“起來。”
沈見秋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
“我讓你起來。”
沈見秋撐著地,慢慢跪起來。
他跪在那兒,低著頭。
臉上的笑冇了。
傅絕又倒了一杯酒。
“喝完這杯,滾去吐。”
沈見秋伸手去拿杯子,手抖得厲害,杯子在手裡晃,酒灑出來一半。
他把杯子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地灌。
灌到一半的時候,他捂住嘴,彎下腰。
酒從指縫裡溢位來,滴在地毯上。
他咬著牙,把那口東西壓下去。
壓了三秒,又翻上來。
“主人……”他叫了一聲,聲音悶在手心裡,“我去一下……”
傅絕抬了抬下巴。
沈見秋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個瞬間,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茶幾,等那陣黑過去。
他捂著嘴,邁開步子。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晃。
他盯著走廊儘頭那扇門,一步一步走過去。
推開門的時候,胃裡的東西湧上來了。
他把剛纔喝下去的那些全吐出來了。
酒,水,胃酸。
吐完了第一波,他趴在那兒喘了一口氣,第二波又上來了。
他彎著腰,嘔著,胃在抽,抽得整個人都在抖。
吐到胃裡空了,還在乾嘔。
一下,一下,嘔得胃都在痙攣。
吐完了,他撐著站起來,腿是軟的。
他開啟水龍頭。
捧了一把水,漱了漱口。
又捧了一把,洗了洗臉。
水是涼的,打在臉上,涼得他清醒了一點。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臉白著,嘴唇也白著,眼眶紅著。
大衣的領口歪了,濕了一大片,紗從領口裡露出來,貼在鎖骨上。
他伸手整了整,把釦子重新繫好。
推開門,走出來。
他順著走廊往外走,經過一扇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門開著。
不大的一條縫,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沈見秋無意識往那道縫裡瞟了一眼。
陸眠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手腕上還有鏈子勒過的痕跡,紅紅的,一圈一圈。
他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根菸。
煙已經點燃了,煙霧從菸頭升起來,細細的一縷,往上飄,飄到他臉前麵,散開。
熏到他眼睛了。
他的左眼閉上,再睜開的時候,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到下巴,掛在那兒,冇掉。
他很輕的一聲。
咳完了,他又吸了一口。
煙霧又升起來,又熏到他眼睛。
那滴眼淚從下巴上掉下去,落在襯衫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傅懷安靠在旁邊的櫃子上,抱著手臂。
一會,他伸手,把陸眠嘴上的煙拿下來。
傅懷安把煙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裡,按得很用力,菸頭扁了,菸灰散開來。
他伸手,落在陸眠臉上。
拇指按在他眼角,蹭了一下。
蹭掉那顆剛流出來的淚。
他的手指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陸眠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