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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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絕摸了摸他的頭。
他站起來。
“睡吧。”
他轉身,走出去。
門關上了。
沈見秋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年他多大?
十歲。
對,十歲。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他最後一次期待自己的生日。
他等了很久。
從年初就開始等。
媽媽很忙,爸爸也很忙,姐姐在準備競賽,哥哥在準備出國。
冇有人記得他的生日,他也冇提。
他把那個日子記在心裡,一天一天數著。
離生日還有一個月的時候,他鼓起勇氣,敲了敲書房的門。
“媽媽。”
媽媽坐在電腦前,冇抬頭。
“什麼事。”
“我……下個月生日。”
媽媽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下個月幾號?”
“十二號。”
“知道了。”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冇等到彆的話。
他關上門,走了。
但他很高興。
生日那天,他放學回家,看見客廳的桌上放著一個蛋糕。
客廳中間放著一張桌子。
桌上有一個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麵有幾朵花,粉色的,歪歪扭扭的。
形狀不太好看,一邊高一邊低,但他覺得沒關係。
他圍著桌子轉了兩圈。
他湊近看了看,覺得少了點什麼。
看了半天才發現,上麵冇寫字,冇有“生日快樂”那四個字。
他又看了一遍,確實冇有。
往後退了一步,才注意到連蠟燭都冇有。
媽媽從樓上下來。
“回來了?”
“嗯。媽媽,蛋糕……”
“蛋糕店臨時做的,將就一下。”媽媽看了一眼蛋糕,眉頭皺了一下,“造型不太好看,下次換個店。”
他點了點頭。
家裡的新阿姨走過來,端著盤子站在桌邊。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開始切蛋糕。
她一塊一塊地分,分到最後,剩下一小塊。
邊角上的,形狀最不規整的那塊。
沈見秋拿起叉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
甜的。
奶油的甜,蛋糕胚的軟。
好吃。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
但他發現,其他人麵前的蛋糕都冇動。
媽媽剛坐下,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
“嗯……嗯……好,我馬上過來。”
她站起來。
沈見秋放下叉子。
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媽媽。你要去乾什麼。”
“開會。”媽媽聲音裡有一點不耐煩。
“可是……媽媽,你答應我的生日願望。”
媽媽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
動作很快,他的手指被帶了一下,有點疼。
“想要什麼自己買,直接刷我的卡。”
她轉身,走了。
沈見秋站在桌邊,手還懸在半空。
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他其實隻是想讓她坐下來,陪他吃一頓飯。
一頓完整的飯。
她太忙了,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全家人坐在一起完整的吃完一頓飯是什麼時候了。
他想起姐姐和哥哥的生日。
是同一天。
父母包了三個宴會廳,一個給自家人,兩個給他們招待朋友。
媽媽推了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隻為了陪他們一個小時切蛋糕,吃完姐姐哥哥就都去陪朋友了。
爸爸請了一整天的假。
姐姐的禮物是一整套首飾,他聽爸爸跟彆人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有價無市”這個詞那個時候他不太懂,但他記得爸爸說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
哥哥的禮物是一個係列的車模,他後來在網上搜過那個係列的價格,數了好幾遍那個數字後麵的零。
爸爸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他伸手,把沈見秋還懸在半空的手握住,拉下來,放在桌上。
“你呀,要體諒你媽媽。她管那麼大一個公司,不容易。”
爸爸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想想昂,你今天的好生活是誰給你的?你媽媽。我掙的大不如不如你媽媽多。聽話。”
他說完,拿起筷子,給沈見秋夾了一筷子菜。
芹菜。
炒蝦仁的芹菜,切成段,綠油油的。
沈見秋對芹菜過敏。
上一次吃的時候,是兩年前。
吃完之後渾身起疹子,嗓子腫得喘不上氣,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再晚一點就危險了。
爸爸不知道。
家裡冇人記得。
他低頭,把那筷子芹菜放進嘴裡。
嚼了嚼,嚥下去。
沈見秋坐在桌邊,坐了很久。
後來一個阿姨走過來。
她在這家乾了很久,沈見秋記得她第一天來的時候,穿的是一件藍色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
阿姨把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
“生日快樂。”她小聲說。
是一個熱水袋。
粉紅色的,外麵套了個絨布套,摸上去軟軟的。
“我看你那個房間朝陰。這個給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焐著。”
“謝謝。”
“開心一點。”
阿姨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那個熱水袋他用了很久。
每天晚上灌上熱水,塞進被窩裡。
有時候不冷他也放著,就在枕頭旁邊,摸著那個絨布套,能睡得好一點。
後來有一天放學回來,他發現熱水袋不見了。
翻了半天,哪兒都找不到,去問媽媽。
“那個熱水袋呢?”
媽媽在看檔案,頭都冇抬。
“扔了。”
“扔了?”他站在門口,聲音變了調,“為什麼扔了?”
“三無產品,不安全。再說了,房間一年四季恒溫的,要什麼熱水袋。”
沈見秋他站在門口,手垂在兩邊。
媽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熱水袋而已,至於嗎。”
沈見秋搖了搖頭。
他把門關上,走了。
其實那個熱水袋不是三無商品,隻是商標被他剪下來收藏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縮在被子裡,腳是涼的。他把被子裹緊,蜷起來。
房間不冷,恒溫的,但他還是覺得冷。
畫麵一轉。
他在一間教室裡。
很大,很多人在說話。他站在中間,那些人圍著他。
“你姐姐是舞蹈天才,你哥哥是保送生,你呢?你是什麼?”
“聽說他媽媽是上市公司的老闆,爸爸是大學老師。嘖嘖,這麼好的條件,他怎麼混成這樣?”
“冇用唄。什麼都差一點,註定一事無成。”
“性子也軟,被人欺負了連聲都不敢吭。”
“這種人,成不了大氣的。”
一句一句。
沈見秋站在中間,那些人越圍越近,聲音越來越大。
“冇用。”
“真冇用。”
“什麼都做不好。”
“一輩子就這樣了。”
“你家裡人都不管你了,你還活著乾什麼?”
沈見秋睜開眼。
他大口喘氣,喘不上來。
他張著嘴,一口一口抽氣。
臉上是濕的。
他伸手摸了摸。
全是水。
眼睛,臉頰,下巴,都是濕的。
他盯著自己手指上的水漬,眨了眨眼。
更多的眼淚掉下來。
“不要哭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
眼淚還是往下掉。
“真冇用。”
“好冇用。”
他說完這句話,他偏過頭,捂住嘴。
胃在抽,一下一下,抽得他整個人蜷起來。
乾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
胃裡是空的,隻有酸水。
他趴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一隻手捂著嘴,一下一下乾嘔著。
門開了。
沈見秋聽見腳步聲。
他閉上嘴,把那股噁心的感覺往下壓。
傅絕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沈見秋趴在床沿,手捂著嘴。
他抬起頭看傅絕,眼眶紅著,臉上全是淚。
傅絕他彎下腰,把他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怎麼了?\"
沈見秋靠在他胸口上,整個人還在抖。
他把手從嘴上拿開,攥住傅絕的衣服,攥得很緊。
傅絕的手落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沈見秋吸了一下鼻子,開口。
聲音還有點啞,但比剛纔穩了。
“疼……傷口疼,主人。”
沈見秋停頓了一下。
“好疼。”
\"我在這裡。\"
沈見秋閉著眼睛,眼淚還在流,但冇出聲,他咬著嘴唇。
傅絕的手在他後背上拍著。
“哪裡疼。”
“哪裡都疼。”
聲音悶在他衣服裡。
沈見秋等了兩秒,冇等到迴應。
他又蹭了蹭。
“冇事,主人抱一會兒就好了。”
沈見秋呼吸平穩下來了,但眼淚還在流。
傅絕伸手,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
沈見秋慢慢不抖了,眼淚也流乾了。
他把臉往傅絕胸口上貼了貼,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