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異世】
------------------------------------------
光線刺進眼睛的時候,小禾以為自己死了。
可疼,身上到處都疼,後背疼,胳膊疼,膝蓋疼,頭疼。
頭疼得最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敲,一下一下的。
他冇死。
他掙紮著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地麵是厚厚的腐葉,散發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他撐著爬起來,四處找他的揹簍,揹簍在,柴刀也在。
他鬆了口氣,然後抬頭——愣住了,這是哪裡?
巨樹的樹乾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樹皮是鐵灰色的,像岩石一樣,虯結的根係像巨蟒一樣裸露在地表,上麵覆蓋著一層發光的蘑菇,幽幽的,詭異的,發著淡綠色的光。
空氣裡有濃烈的氣味,某種巨獸遺留的腥臊,奇花異草腐爛的氣息,混著潮濕的土腥氣。
那味道直衝腦門,讓他一陣陣犯噁心。
無數他從未聽過的蟲鳴、鳥啼、以及細碎的窸窣爬行聲,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有的像嬰兒哭,有的像笑聲,有的像金屬摩擦,交織在一起,聽得他汗毛倒豎。
最駭人的是遠方偶爾傳來的獸吼,那聲音低沉、洪亮,震得他胸腔發麻——這絕不是虎豹狼蟲能發出的聲音。
這是哪裡?.......從來冇聽過這麼讓人恐懼的獸吼聲!
小禾的手開始發抖。他緊緊攥著柴刀,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背起揹簍,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天上冇有太陽,看不見方向,他隻能憑感覺選一個方向。
腳下的地異常鬆軟,佈滿奇形怪狀的藤蔓和蕨類植物。有些蕨類比他還高,葉子像羽毛一樣,但邊緣是鋸齒狀的,不小心碰到就劃出一道血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探探,生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突然,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哼哧哼哧”的聲音。
小禾心臟狂跳,本能地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屏住呼吸。
隻見一頭很像野豬的野獸從灌木後鑽了出來,那東西體型比得上村裡的小牛犢,渾身覆蓋著黑棕色的、鋼針般的硬毛;
嘴邊伸出兩根彎曲鋒利的獠牙,小眼睛裡閃爍著凶光,血紅血紅的,像兩團燃燒的火。
那東西的鼻子在空氣中聳動著,呼哧呼哧地嗅著什麼,很快,它轉向了小禾藏身的方向。
小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把自己縮得更小,捂住嘴,不敢呼吸。
可那東西已經發現他了。
“吼——”
它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刨了刨蹄子,地麵被它刨出深深的溝痕,然後它低下頭,亮出獠牙,猛地衝了過來!
小禾腿都軟了。
他想跑,可腿不聽使喚,想喊,可喉嚨像被堵住一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龐然大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完了。
今天要死在這兒了。
就在這時——
“咻!”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側上方的巨樹上撲下,帶著淩厲的風聲!
快得小禾隻覺眼前一花。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響起。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翻滾倒地,濺起一片泥土草屑。
它的脖頸下方,赫然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噴濺不歇!
那血噴了一地,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小禾驚魂未定地回頭——
對上了一雙泛著金光的豎瞳,冰冷,銳利,充滿了純粹的野性與審視。
那是一頭巨大的黑豹。
比任何山豹都要龐大凶猛,皮毛並非純黑,在透過林隙的光線下,流淌著一種近乎墨藍的幽暗光澤;
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隨著呼吸起伏,猶如潛伏的波濤,每一塊都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最讓人膽寒的是那雙眼睛,金色的豎瞳像兩簇冰冷的火焰,鎖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情緒,隻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評估一塊肉,或一件奇怪的死物。
小禾渾身血液都像結了冰。
他癱坐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黑豹邁開了步子。
它的動作悄無聲息,厚實的腳掌踩在厚厚的腐殖層上,連最細的枯枝都冇發出一點聲響。
這種絕對的安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繞著野豬的屍體走了一圈,然後停在了小禾正前方幾步遠的地方,低下頭,鼻翼微微翕動。
小禾看到了它爪子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那爪子比他的手掌還大,每根趾尖都探出鋒利的彎鉤,在光線下泛著寒光。
他也看到了它微微張開的口中,那雪白鋒利的犬齒,每一顆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石刃。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滾熱的氣息噴在自己臉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絕望地閉上眼——等死吧。
可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陣溫熱的觸感,帶著粗糲的顆粒感,突然蹭過了他緊緊攥著柴刀的手背——是黑豹的鼻子,它在聞他的手。
小禾嚇得手一鬆,柴刀掉在地上。
黑豹金色的瞳孔微微轉動,瞥了一眼柴刀,目光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確認無害”的神色。
隨即,它的注意力又回到小禾身上,它湊得更近了,這次是嗅了嗅他的揹簍。
鼻子拱了拱那些野果子,又嗅了嗅那袋粟米。
小禾甚至能看清它臉上黑色的鬚毛,一根一根的,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就在他以為這頭黑豹要吃他的果子時,它卻突然退開了。
不再看他,而是轉過身,周身肌肉像波浪一樣湧動,漆黑的皮毛彷彿被無形的水流洗去,自頭部向軀乾迅速褪色、收斂,露出底下緊實的小麥色麵板。
骨骼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劈啪聲,身形在光影中縮小。
不過兩三個呼吸,巨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腰間隻圍著一塊黑色的獸皮。
他近乎**的上身覆蓋著流暢緊實的肌肉,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寬厚的肩背如平穩的山脊,向下收束成勁窄的腰身;汗水順著肌理分明的麵板緩緩滑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然後他俯身,雙手輕鬆地撿起數百斤重的野豬屍體,往肩上一甩,穩穩扛住。
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拎起一個輕飄飄的麻袋。
小禾目瞪口呆。
“你是……精怪……山神……還是……話本裡的妖怪?”他戰戰兢兢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