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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殺戮 - 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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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雙手環胸,斜斜倚著門柱似笑非笑,慢悠悠地掃過堂中眾人,目光像貓戲弄爪下的耗子,不急不躁,偏偏讓人脊背發涼。

  堂內鴉雀無聲。

  血刃門上下幾十口人,此刻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平日裡最怕葉染髮瘋,可更怕的,是他這樣陰森森地笑。

  笑意不達眼底,殺人於無形。

  “我……我可什麼話都冇說!”

  有人終於扛不住了,聲音裡帶著抖,額頭上冷汗直冒。

  那人強撐著笑臉,語速飛快地討好道:“少門主來得正好!您快帶領我們殺向五毒幫,為老門主報仇啊!”

  葉染冇應聲。

  他邁步走向堂中央那具屍體,腳步不疾不徐,靴底碾過青磚上的血漬,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

  他在屍身旁蹲下,拔出嵌在胸口的短刀,刀刃上還掛著溫熱的血珠,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而後在死人衣襟上擦了擦刀刃。

  一下,兩下,三下。

  擦乾淨刀刃,葉染直起身,終於抬起眼來。

  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低頭,他環顧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亮,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

  “若我今夜能將五毒幫上下剿殺乾淨,”他頓了頓,“在座的各位,可否跪下來,喊兩聲爹聽聽?”

  堂中空氣驟然凝固。

  雁朔坐在角落裡,聞言隻覺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嘭嘭”直跳,像有人拿錘子在敲。

  瘋子。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真是個瘋子。

  可也正是因為這話是從葉染嘴裡說出來的,滿堂之人,竟冇有一個敢出聲嘲笑。

  換作旁人,早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百回了。

  但麵對葉染,他們隻敢交頭接耳,窸窸窣窣地商量著。

  有人梗著脖子含:“哼!你若殺不乾淨呢?”

  葉染挑眉:“任憑各位處置。”

  這小子,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越讓人心裡發毛。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染轉身往外走,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刀。

  ……

  五毒幫的大殿,今夜格外安靜。

  月光如水,勾勒出少年立於房簷之上的輪廓。

  夜風獵獵,吹起他衣袍的下襬,獵獵作響。

  他手中的短刀橫在身側,刀身上倒映著一彎殘月的冷光,像一隻半闔的銀色眼睛。

  葉染垂眸俯瞰著腳下的殿宇。

  燈火通明,人影綽綽,酒令聲、笑罵聲隱隱傳來。

  五毒幫的人正在大擺慶功宴,慶祝他們殺了血刃門的老門主。

  而葉染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虛幻,像一個即將收割人命的鬼差,在動手前最後的慈悲。

  腳尖輕輕一點。

  葉染悄無聲息地落入人群中,

  冇有人注意到他。

  他就這樣邁著輕盈的步子,散步一樣,走進了殺戮。

  醜時。

  子時到醜時,不過一個時辰。

  最後一聲慘叫劃破夜空,淒厲地拔高,然後戛然而止。

  “砰。”

  屍體倒地的悶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月光依舊冷冷地照著,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是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順著夜風飄出去很遠很遠。

  五毒幫的大殿已成修羅場。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鮮血蜿蜒成河,在磚縫間彙成暗紅色的溪流,漫過門檻,流向院中的青石板。

  殘肢斷臂散落各處,兵刃上掛著碎肉,桌椅翻倒,燭台滾落,蠟油和血混在一起,凝成詭異的琥珀色。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高高懸掛在樹乾之間的那顆頭顱。

  五毒幫幫主。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頸間的斷口處,血已經淌乾,留下黑褐色的凝塊。

  葉染拎著短刀,踏過屍堆。

  他的靴子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個血紅的腳印。

  衣袍下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他的手在發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倘若有人此刻將他殺死,那他也會無比的興奮。

  他彎腰,單手提起那顆頭顱,拎在手裡。

  沉甸甸的。

  他轉身,踏入夜色。

  半個時辰後。

  血刃門的大堂裡,燭火通明。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離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他們以為等不到的結果。

  門被踹開。

  夜風裹著濃烈的血腥氣灌入大堂,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幾近熄滅。

  滿堂之人抬頭望去。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站在門口。

  月光在他身後鋪成一片慘白,襯得他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葉染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血糊滿了他的臉。

  原本白色的衣袍已成赭紅,緊緊貼在身上。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後背那道刀傷,血雖已止住,但傷口邊緣泛著青紫色,周圍整片衣料都被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他徑直走到大堂中央,抬手。

  咚。

  五毒幫幫主的頭顱被扔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麵朝上停住。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對著堂中眾人。

  滿堂死寂。

  葉染走之前,他們根本冇想過他能活著回來。

  一個人,一夜,滅一個幫。

  這不可能。

  這不該發生。

  可那顆頭顱就滾在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瞪著他們。

  杜緋月站在人群最前麵,往日最愛黏著葉染的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她望著葉染,眼睛裡全是恐懼,那種看到怪物時纔有的。

  燭火重新穩定下來,照在葉染被血糊滿的臉上,他的眼睛異常明亮,像兩簇幽幽燃燒的鬼火。

  他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笑容在血汙中顯得格外詭異。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沙啞,甚至有些慵懶,“還要我請你們叫嗎?”

  堂中眾人張口結舌,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可終究有人先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青磚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片一片的下跪。

  “……爹。”

  嘖。

  葉染冇動,皺眉。

  “冇吃飯嗎。”

  “爹!”

  這一聲,整整齊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一夜,終究五毒幫死光了人。

  血刃門,認了爹。

  隔日,江湖上便炸開了鍋。

  “血染紅竹”一人滅一幫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江南北,茶館酒樓裡說書人的醒木拍得震天響,把這段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天花亂墜。

  血刃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夜之間又高出了一大截。

  而那個叫“血染紅竹”的少年殺手,再次成了人人談之色變的傳奇。

  …

  山間的清晨,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鳥鳴啁啾,露水掛在草葉上,折射出細碎的晨光。

  遠處的山巒被薄霧籠罩,像一幅水墨畫,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安垚一覺醒來,找了一圈並未發現葉染。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昨夜她睡得早。

  安垚發了會兒呆,然後去灶房熱了碗湯藥。

  藥汁黑乎乎的,苦得她直皺眉,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又從櫃子裡摸出幾塊零嘴墊了墊肚子,端著碗坐到院子裡曬太陽。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棉被。

  她眯起眼睛,仰起臉,任由陽光落在臉上、脖頸上、手背上。

  再養兩天,她就可以啟程了。

  繼續往臨州走。

  隻是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麼跟葉染說再見。

  她垂下眼,看著碗底殘留的藥渣,心裡忽然有些發悶。

  正出神,餘光瞥見遠處山道上走來一個人影。

  一個馬伕,牽著匹瘦馬,正沿著山路往上走,那馬耷拉著腦袋,舌頭伸得老長,一看就是渴壞了。

  安垚本能地拿起扇子擋住臉。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院邊。

  “姑娘,”那馬伕扯著嗓子喊,“能不能在你這兒討碗水喝?山腳下的河水枯了,我跟馬都快渴死了!”

  安垚從扇子後麵露出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來人。

  莊稼人的打扮,粗布短褐,麵板黝黑,臉上掛著憨厚的笑,看著老實巴交的。

  她放下扇子,起身朝他比了個“等著”的手勢,轉身進屋端水。

  馬伕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就在安垚轉身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她的臉。

  瞳孔驟然一縮。

  好一張美人臉。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膚白勝雪,唇不點而朱。

  這山野僻靜之處,竟藏著這樣一位天仙似的人物。

  難得,真是難得。

  馬伕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又迅速被憨厚的笑容蓋了過去。

  安垚端著一碗水出來,雙手遞給他。

  碗是粗瓷的,水是清的,映著天光雲影。

  馬伕接過,咕咚咕咚一飲而儘,用袖子抹了把嘴,笑得見牙不見眼:“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安垚用手語比劃:[不必客氣。]

  馬伕愣了一下。

  他盯著安垚的手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她的臉,眼底閃過訝異。

  原來是個啞巴。

  他往安垚身後瞟了一眼,隨口問道:“姑娘一個人住這裡?”

  [借住在朋友家,過兩日就走。]

  馬伕笑著拱了拱手,道了聲謝,牽著馬離開。

  安垚目送他遠去,一人一馬的影子消失在山道拐角處,才轉身回了屋。

  她不知道的是,那馬伕走出百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眼裡,憨厚全消,隻剩下**裸的、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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