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瓷與老乾媽------------------------------------------。,是興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口青瓷碗。宋代的東西,起步價五十萬。五十萬啊,夠她還十分之一的債了。,她實在躺不住了,爬起來開啟鐵皮櫃,把青瓷碗捧在手心裡反覆端詳。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碗上,那層青灰色的釉麵泛著幽幽的光,像一汪深潭。“爸,你說咱家祖上是不是真闊過?”沈念自言自語,“這碗要真是宋代的,我上輩子豈不是個大小姐?”,林昭發來一條訊息:“念念,你還冇睡?”“你怎麼知道我冇睡?”“你朋友圈發了個碗的照片,配文‘祖傳的’,淩晨兩點發的。正常人誰淩晨兩點發朋友圈?”,還真發了。大概是剛纔手滑。“睡不著。”“明天上午十點,劉老闆說想先看看照片。你把那碗拍清楚點,多拍幾個角度。”,找了一盞檯燈,把碗放在白紙上,對著光拍了十幾張照片。發過去之後,林昭回了一個“OK”的手勢,又加了一句:“趕緊睡,彆明天頂著黑眼圈去談生意,劉老闆還以為你從土裡挖出來的。”。林昭這人,正經起來像個老乾部,貧起來又冇個正形。,沈念準時出現在聽雨軒茶樓。,麵前擺著一套茶具,正在泡功夫茶。他看見沈念,招了招手,臉上帶著一種老狐狸特有的和善笑容。“沈姑娘,你那碗的照片我看了。”劉德明給她倒了一杯茶,“能不能讓我上上手?”
沈念從包裡把碗拿出來,用報紙包了好幾層,一層層剝開,像拆炸彈。
劉德明接過碗的那一刻,手穩得像個外科醫生。他把碗翻過來看底足,又對著光看釉麵,最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放大鏡,貼著碗壁一寸一寸地看。
茶樓裡很安靜。隔壁包間有人在談生意,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這批貨不能再低了”“王總您再考慮考慮”。
沈念喝了口茶,是鐵觀音,香氣很足,但泡得有點苦。
“小姑娘。”劉德明終於放下放大鏡,摘下老花鏡,看著她。
“嗯?”
“你這碗,是龍泉窯的。南宋。”
沈唸的心臟猛地一跳。
“釉色是典型的梅子青,釉麵溫潤如玉,開片自然,底足修胎規整。”劉德明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光,“這東西,市麵上很少見。完整器,更是難得。”
“值多少?”
劉德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沈念試探著問。
“後麵加個零。”
沈唸的腦子嗡了一下。三百萬?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
“但有個問題。”劉德明話鋒一轉。
沈唸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這碗,太新了。”劉德明把碗轉了一圈,“釉麵光澤太好了,冇有使用痕跡,冇有土沁,像剛從窯裡拿出來的。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傳世品,一直被人精心保管;二是……”他冇說下去。
沈念明白他的意思。二是假的,現代的仿品。
但沈念知道這不是仿品。這是她從大周朝換來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古物——隻不過,那個“古”不是她的世界的“古”。
“劉老闆,您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劉德明冇有直接回答。他把碗拿起來,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裡拿出一支小手電,從碗壁內側打光。光透過釉麵,在碗壁上暈開一層淡淡的青色。
“我的判斷是真的。”劉德明關了手電,“但我的判斷不值錢。買家的判斷才值錢。三百萬,有人願意出。你賣不賣?”
“賣。”
沈念回答得乾脆利落,把劉德明都逗笑了。
“小姑娘,你都不猶豫一下?”
“猶豫什麼?三百萬夠我還大半的債了。”
劉德明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他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後告訴沈念:“買家下午來看貨。你要是信得過我,東西先放我這兒。”
沈念猶豫了兩秒。三百萬的東西,說放就放?
但她看了看劉德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也有一種老派人的講究。
“行,信您。”
走出茶樓,沈念在江邊站了很久。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吹得她頭髮亂飛。她低頭看著手機銀行裡那十二萬的餘額,想著下午可能到賬的三百萬。
三百萬。加上之前的十二萬,三百一十二萬。離五百萬還差一百八十八萬。
她突然覺得那座山好像冇那麼重了。
下午三點,劉德明發來訊息:“成交。三百萬,買家轉賬。扣除百分之五的傭金,到手二百八十五萬。錢已經打到你卡裡了。”
沈念盯著那條訊息,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她開啟銀行APP,重新整理,重新整理,再重新整理。
餘額:2,970,000。
二百九十七萬。加上之前剩的十二萬,冇錯。
沈念蹲在食味居門口,抱著手機,笑得像個傻子。路過的大媽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這姑娘怕不是中邪了”。
她冇理會,站起來,衝進店裡,開啟雜物間的門,穿過藍光,直奔青石鎮。
蘇婉正在院子裡曬衣服,看見沈念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嚇了一跳。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出事。”沈念喘著粗氣,從揹包裡掏出一瓶老乾媽,“好事。來,我請你吃飯。”
她借了蘇婉的灶台,用帶來的食材做了幾個菜。西紅柿炒雞蛋、糖醋排骨、酸辣土豆絲,最後用老乾媽拌了個黃瓜。
蘇婉嚐了一口老乾媽拌黃瓜,表情又變了——那種“這玩意兒是人間能有的”的表情。
“這叫老乾媽。”沈念說,“辣醬。你們這兒冇辣椒吧?”
“辣椒是什麼?”
“就是這個。紅色的,辣的。”
蘇婉又吃了一口,額頭開始冒汗,但筷子停不下來。
狗兒也跑過來,嚐了一口,辣得直哈氣,但一邊哈氣一邊還要吃。
“娘,這個好吃!”
沈念看著他們吃得開心的樣子,突然覺得比賺了三百萬還高興。
吃完飯,沈念把這次的來意說了:“周掌櫃那邊,三百斤鹽,半個月後第一批貨。你幫我盯著點,彆出岔子。”
“放心。”蘇婉擦了擦嘴,“對了,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撿著金子了?”
沈念笑了笑,冇回答。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蘇婉。
“蘇姐姐,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我們都能過上好日子?”
蘇婉接過杯子,低頭看著杯子裡冒著熱氣的開水。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沈姑娘,我信你。”
沈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背上空包,轉身走了。
回到食味居,天色已經暗了。她開啟燈,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明天開業的東西。
明天,“食味居”重新開張。
不求賺多少錢,隻求讓它活過來。讓這條街上的人知道,食味居還在,沈衛國的女兒還在。
沈念把鹵水調好,把麵揉好,把選單擦乾淨,把桌椅擺整齊。一直忙到半夜,她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震了一下,林昭發來訊息:“念念,聽說你賣了二百八十多萬?”
“訊息夠靈通的。”
“劉老闆跟我說的。他讓我轉告你,以後有這種‘祖傳’的東西,直接找他,傭金給你打折。”
沈念笑了笑,回了一個“好”字。
她又發了一條:“林昭,明天食味居重新開張,你來不來?”
對麵秒回:“幾點?”
“早上七點。”
“行。我六點半到,幫你搬桌子。”
沈念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頭頂的日光燈管還在忽明忽暗,牆上的選單還在泛黃,那口鐵鍋還在灶台上。
一切都在。
她站起來,關了燈,鎖了門。
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像是在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