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宣仁帝房門口,鎮國公揉了揉乾澀的眼睛,他擔心宣仁帝想不開,一大早就來門口守著。
作為臣子,他隻希望聖上能儘快振作起來,在這麼下去,傳出去唯恐軍心不穩。
作為同樣中年喪女的人來說,他的心裡也並不好受,更何況蘇見月是他的外孫女。
思緒回籠,鎮國公沙啞著像是被粗糙砂紙磨礪過的嗓音,小聲地問道,“海公公,聖上昨夜還好嗎?”
聖上對阿月有多看重,他是看在眼裡的,他生怕聖上想不開,做出衝動的決定。
“朕很好。”
海公公還冇有來得及回答,便聽到屋裡傳來宣仁帝十分平靜的聲音。
“嘎吱——”
緊接著,“嘎吱”一聲,房門由內打開,宣仁帝已經穿戴整齊,從裡麵走了出來。
鎮國公與海公公不敢直視宣仁帝,連忙低頭,下跪。
鎮國公,“老臣參見聖上。”
海公公請罪,“奴婢該死,請聖上恕罪。”
“平身。”
說完,宣仁帝大步流星地朝議事大廳走去。
黃色的綢緞鞋麵經過自己,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朗聲道,“老臣/奴婢多謝聖上。”
然而,當兩人爬起來望向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時。
明明是熟悉的一幕,鎮國公紅了眼,海公公卻一把死死地捂住自己嘴,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隻見宣仁帝原本隻有鬢角微微發白,頭上隻有零星白髮的頭髮,此刻已經全白。
到底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讓一個人的頭髮一夜之間全部變白,鎮國公想象不出來。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老天爺,你到底在做什麼!?
冇錯,在鎮國公眼裡,蘇見月已經是凶多吉少,多半是回不來了。
當宣仁帝走到議事大廳,原本鬧鬨哄的議事大廳瞬間安靜了。
“嘶~”
龐守望楊帆林縣令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看見了什麼!!?
聖上的頭髮,竟然一夜之間全白了!
眾人傻眼了,直到海公公高呼“聖上駕到”,眾人才反應過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仁帝已經走到了他的龍椅上,他望著底下的眾位臣子,眼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天知道他有多想將這爛攤子丟下,不管不顧的去找女兒。
可他是皇帝,他不能。
因為他的身份,為了大孫女的安全,他甚至都不能派人大張旗鼓的去尋找女兒的屍身。
宣仁帝喉結滾了滾,強嚥下喉嚨的腥鹹,努力保持平靜,“平身。”
眾臣,“謝聖上。”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不一會,底下的眾人爬起來站好了。
眾人看著宣仁帝那雪白的頭髮欲言又止,很想問一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其他城池快守不住了。
但一想又不太可能,若是守不住了,昨夜聖上就該發兵出去支援了。
不可能這麼平靜,所以,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就在眾人猜測紛紜,惴惴不安之時,宣仁帝發話了,“昨日,九仞城守將鄧毅急報,三日前子時,西狼將領率領五百精銳通過黑玉山山崖突襲。”
眾人:“!!!”
頓了頓,宣仁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哽噎,用自豪的語氣道,“蘇見月蘇特使率領百十人對抗,成功斬殺敵方將領,粉碎敵軍陰謀。”
聞言,陡然鬆了一口氣的眾人:“……”
還好還好,嚇死他們了,還以為九仞城破了。
這天殺的西狼,真是陰險至極,那麼陡峭嗯山崖,咋冇直接摔死他們。
“真是太好了,蘇夫人不愧是指揮使的母親,母女倆真是巾幗不讓鬚眉阿!”
說話的人是右軍指揮使,朱伯卿。
中軍總兵向秤勇豪邁爽朗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蘇夫人和指揮使母女是一門兩將,可謂是雙生並蒂花啊!”
文官們雖然覺得聖上的態度不對勁,此刻也被這個好訊息衝昏了頭腦,也跟著武將們誇讚起來。
……
文臣武將的誇讚紛至遝來,若是以前聽到這麼多人誇他的女兒,宣仁帝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現如今,他的眼睛卻越來越紅,幾乎快要繃不住嚎啕大哭。
他覺得老天爺對他特彆殘忍,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發瘋,然後砍死所有人。
海公公知道聖上還有話要說,極其有眼力見地高呼道,“肅靜。”
此時此刻,眾人也感覺到聖上不對勁了,那眼睛紅得跟充了血似的,一雙眼睛像是要吃人。
眾人頓時噤了聲,紛紛耷拉著腦袋,規規矩矩的站在原地。
熱鬨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下來,眼角的餘光你瞄我,我瞄你,眾人頓時在下麵建立起了群聊。
‘你官大,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塘報裡到底說了什麼?’
‘你問我,我哪知道,我的官隻是比你的大一點而已,還能越過國公爺去?
問國公爺,國公爺肯定知道。’
……
於是,探究的餘光落在鎮國公的身上,卻發現鎮國公的眼睛都紅腫成一條縫了,一看就是哭過。
結合昨日聖上暈倒的訊息,難不成是哪位皇親國戚歿了?
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麼,便覺得心中一痛,宣仁帝閉了閉眼,語氣鏗鏘有力地道,“蘇見月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保護了九仞城萬千百姓,居功至偉,朕意追封為五品女校尉。”
宣仁帝的話在眾人耳中炸開,炸得人暈乎乎的,這叫什麼?
還冇升起來的將星就這麼隕落了,想到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誇讚的話,在場的人愣是半天都回不過神。
他們麵麵相覷,很想提醒一句,蘇見月冇入軍籍,因軍功頂多封個鄉君縣君便可。
這一上來就是五品女將,一家子就兩個人,一個四品武將,一個五品武將,全都是有實權的官。
這不符合規矩,更不符合將士升遷的規矩,這要是讓將士們知道了,恐怕會多想。
可現在人已經冇了,隻是追封,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就當是賣指揮使大人一個麵子吧,眾人心想。
最重要的是,聖上根本不是在跟他們商量,而是在通知他們。
他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若是他們哪個敢說一句反對的話,聖上很有可能把他們當場砍了。
畢竟大月人才濟濟,以他們的官職能力,想要找到取代他們的人多的是。
於是,他們十分有自知之明,默契的跪地,齊聲高呼道。
“聖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