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褚家送她去和親那天,褚靜嫻就已經死了。
明明聖上都給過機會讓褚家反悔了,不是嗎?
況且,最開始提出和親公主的人,不正是褚家。
褚遂良聞言,臉色變得鐵青,痛心疾首道,“褚靜嫻,你當真不要褚家,不要祖父,不要爹孃了!?”
說到這兒,褚遂良話音一轉,看褚靜嫻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眼狼,語氣嚴厲地質問她。
“褚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好吃好喝的養著你,供著你,從小到大,你哪樣東西不是最好的!!?”
不就是送她去和親,他也不想的,可那是聖上下的旨意,他能抗旨嗎!?
她不記恨聖上,反而記恨自己這個疼了她十多年的祖父,這是什麼道理。
這話,褚遂良隻敢藏在心裡,不敢吐露分毫。
一旁豎著耳朵吃瓜的柳葉:“!!!”
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這姑娘看著不像白眼狼啊,不確定再聽聽。
褚靜嫻繃著臉,倔強地望著那個她敬重了十多年的祖父,“如果你說的是拿我當物件一樣好好供養著。
那靜嫻無話可說,總之,我已經還了褚家的養育之恩。”
褚遂良冷笑一聲,“多說無益,來人,把大小姐帶回去。”
和親公主逃婚,還不知聖上要如何怪罪,想斷絕關係可以,那也得在聖上麵前,由他褚遂良親自來。
褚遂良一聲令下,家丁們朝褚靜嫻湧上去。
“大小姐,得罪了。”
褚靜嫻見狀,立刻慌了,後悔今天冇有帶侍衛跟著。
她厲聲嗬斥衝上來的家丁,“大膽,本宮乃聖上親封的福安公主!”
柳葉:“!!!”
柳葉摸著自己的胳膊,老天爺,她被公主扶過!!!
家丁頓住腳步,不敢向前一步,詢問地看向自家老爺。
褚遂良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帶回去,聖上怪罪下來有本官擔著。”
現在倒是想起公主的身份了,冇有褚家,她褚靜嫻算哪門子公主!
福伯心疼地看著自家大小姐,手腳無處安放,苦口婆心地勸道,“大小姐,您這是何苦啊,跟老爺回去吧,老爺不會害您的。”
冷笑的人換成了褚靜嫻,“不會害我,褚大人口口聲聲說要帶本公主回去向聖上請罪,難道不是想要在聖上麵前撇清關係?
褚大人,你可彆忘了,本公主為何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甕城,褚大人對本公主無禮,難道不怕父皇怪罪嗎?”
福伯張了張嘴,噎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對上自家老爺那雙陰沉的臉,福伯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大小姐說對了。
福伯又轉頭看了看決絕的大小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褚遂良被戳中了心思,耷拉下來的眼皮抖了抖,不得不承認,褚靜嫻說的都是真的。
他一直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若是冇有人幫忙,一個嬌生慣養的弱女子是怎麼在護衛隊眼皮子底下掏出來,且獨自一人來到翁城的。
褚遂良冇忘方纔有百姓說,褚靜嫻在西狼攻城時幫忙頂了城門,這說明瞭什麼。
恐怕聖上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派公主和親,褚家和施家都被當今聖上算計了,聖上在為熙月公主出氣!
施仁莊那老東西心疼女兒,願意散儘家產。
聖上放過了施家,而褚家,怕是已經失了聖心,難怪,難怪聖上要求他走這一遭!
想通一切的褚遂良內心惶恐,眼神陰翳地盯著褚靜嫻,咬牙切齒道,“好,褚靜嫻,你好得很!福康,我們走,從今往後,褚家再無褚靜嫻!”
福伯被這陰翳的眼神震得頭皮一緊,忙垂下頭道,“是,老爺。”
從始至終,老爺都冇有關心過大小姐好不好。
難怪大小姐不願意回褚家,老爺……真是太狠心了。
臨走前,福伯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
褚靜嫻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在說她冇事。
等褚遂良一行人都走了,褚靜嫻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差點站立不穩。
她手下意識去抓身旁的東西,因此豆腐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柳葉不忍,跑過去扶了一把,“公主殿下,您冇事吧,要不,過來坐一會?”
褚靜嫻臉上掛著溫和笑意,“謝謝你啊,柳姑娘。”
這是她十七年來頭一次與祖父對峙,說不怕是假的,一時有些脫力。
柳葉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城主,還是遠遠地望著。
此時,麵對褚靜嫻的她有些手足無措,不自然道,“冇…沒關係。”
褚靜嫻砰砰亂跳的心臟已然平複下來,心裡甚至感覺有些釋然,她以後再也不用避諱什麼了。
依她對祖父的瞭解,保不齊現在派了人在暗中,她一個人回去說不定會被暗中擄回去。
“柳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見柳葉麵露遲疑,褚靜嫻補充道,“你放心,我不白請你。”
說著,便從荷包裡掏了一腚銀子塞到柳葉手上。
柳葉下了一跳,“不是,柳葉不是這個意思!”
她是不想蹚渾水怕遭人報複!!!
一個大學士,一個公主,都不是她這種小老百姓能招惹的!
褚靜嫻本來不好意思說,現在也不得不說了,紅著臉道,“柳姑娘,我隻是腿有點軟,想請你幫忙去叫人來接我。”
讓自己祖父嚇得腿軟這事,還是有點丟人的。
“呼~”柳葉抹了一把虛汗,拍著胸脯道,“公主殿下,您說吧。”
褚靜嫻想了一圈,除了聖上,還真冇想到可以找誰來接她,突然沉默了。
柳葉:“???”
想到方纔的事,這位公主可能冇什麼可以依靠的人,柳葉試探性道,“公主殿下,要不我去雇輛馬車送您回去?”
褚靜嫻搖了搖頭,祖父若是要下手,這樣隻會害了柳姑娘。
突然,她想到一個人或許會來接她,她早就想要靠近她,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機會。
這次倒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褚靜嫻突然激動地抓著柳葉的手,往她手上塞了一塊玉佩,“柳姑娘,你可以去演武場幫我請一下黎都尉嗎?”
柳葉聽到黎都尉三個字,眼睛都亮了。
她一直相見,卻每次都錯過的黎都尉!她崇拜的黎都尉!
自從被大當家救了以後,柳葉對姓黎的人都一種親切感。
一想到能見到黎都尉,柳葉高興語無倫次,“我可以,可以的,公主殿下,您稍等我一會。”
褚靜嫻不明所以,隻見柳葉手腳麻利地將剩下的豆腐裝進桶裡,風風火火地提了回去。
好在柳家就在背後,冇費多少時間。
柳葉覺得讓堂堂公主殿下坐在門口有些奇怪,開口道,“公主殿下,要不草民扶您進去坐著等?”
褚靜嫻同意了,“那就叨擾了,柳姑娘,你不要一口一個公主殿下的,今日多虧了有你在,喚我靜嫻就好。”
柳葉嘴上打著哈哈,到了門檻時,“公主殿下,小心腳下。”
王秋霞看到桶裡的豆腐,大聲道,“柳葉,豆腐還冇……”
柳葉聞聲,“秋霞姐,我還有事,這位是公主殿下,快拿把椅子來,上茶。”
話音一落,屋裡傳來叮鈴咣噹的聲音,一瞬間,出來四五個姑娘。
她們一出來,便看到通身貴氣的褚靜嫻,頓時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幾人用眼神詢問柳葉這是怎麼回事,柳葉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你們招待一下公主殿下,我還有事現在立刻馬上要出去一趟。”
黎都尉,她來啦!!!
不等眾人反應,迅速告辭,柳葉套上驢車人就跑了。
褚靜嫻,王秋霞:“……”
演武場。
來人呈上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將軍,外麵有位姑娘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