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甕城北門大開。
城下人來人往,百姓絡繹不絕,正午的陽光將城牆曬得滾燙。
城內也恢復了以往的繁榮,其熱鬧程度甚至比戰前更甚。
建築依然是原來的建築,但路麵已經煥然一新,夯實的黃土地已不復存在。
鋪滿整個路麵的是灰白色的水泥路,連城牆都是近期新澆灌起來的。
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鹼性礦物質的味道,灰白色的水泥路令整座城池都變得明亮起來。
褚遂良一行人便是在正午時分到達的城門口。
城門官看過路引之後,神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褚大人,鴻臚寺諸位大人,還請移步下馬車,稍等片刻。”
褚遂良聞言,眉頭緊皺,“發生何事?”
除了進攻麵聖,還從未有人讓他在門口等候的情況。
城門官恭敬道,“回大人的話,隻要進城的馬車都要遵循甕城道路管理法,必須洗凈車輪方可入城。”
話音剛落,第二輛馬車裏便傳來一聲蘊含著怒氣聲音。
“放肆,褚大學士與本官乃朝廷三品以上大員,且奉命前來商議西狼和談事宜!”
說話的人鴻臚寺卿,王憲之。
王憲之認為,他們遠道而來,車輪上怎麼可能不沾染泥土。
讓他們下來洗車輪,這分明是在故意找茬羞辱!
什麼道路治安管理法,他更是聞所未聞
守門官不卑不亢地解釋道,“大人勿惱,這是聖上定的規矩。”
這句話的意思是,您的官再大跟我也說不著,這是聖上的意思,有意見去找聖上。
王憲之狠狠噎了一下,惱怒道,“放肆,你敢拿聖上來壓本官!”
“下官不敢。”城門官嘴上說著不敢,身卻是不曾挪動半分。
意思很明顯,要進城,得先刷乾淨車輪。
褚遂良掀開車窗,出來打了個圓場,“王大人,既然是聖上的意思,我等照做便是。”
說著,車夫替他開啟車門,褚遂良從馬車上下來。
褚遂良這個大學士都下來了,王憲之以及後麵的官員隻好跟著下了馬車。
緊接著,更讓他們抓狂的事來了。
城門官看了一眼褚遂良等人的鞋底,作出禮讓的姿勢,再次開口道,“為了保持道路潔凈,請諸位大人移步洗腳池,將鞋底上的泥,馬蹄清洗凈方可入城。”
眾人順著城門官手勢指引的方向看去,一個巨大的矮腳水槽出現在眼前。
水槽上站了許多正在清潔鞋底的老百姓。
綳不住的褚遂良以及感覺受到奇恥大辱的王憲之等人:“!!!”
叔可忍嬸不可忍!
居然將他們與尋常百姓混為一談!
王憲之怒火中燒,“放肆,你這是在故意羞辱本官,路上有泥豈不正常!”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路不就是用來給人走的!
現在為了讓路保持乾淨,居然讓他們刷乾淨鞋底!
王憲之越發確定,這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們一行!
話音剛落,便引起了路過百姓們的不滿,這路可是新修的!
金貴著呢!
“你們這群人還有沒有素質,堵在路中間做什麼,你不走別人還要走呢,不就是刷個鞋底,多大點事,刷不就完事了,就你們搞特殊!”
“真是,哪裏來的土包子,不守規矩就哪來的滾哪兒去,甕城不歡迎你們!”
“就是,這路可是我們甕城獨一份,一群土包子,你見過平坦光潔,路麵能照出人影,馬車跑一天屁股都不疼的路嗎?”
“這群土包子不把馬車鞋子耍乾淨不許他們進城!他們若是敢硬闖,就去黎園找指揮使告狀去!官爺,咱不怕他們!”
這些馬車看起來非富即貴,但那又怎樣,路是大家的,這些人來了走了,路壞了髒了吃虧的還是他們住在甕城的人!
老百姓們群情激昂,王憲之等人真正引起了民憤。
城門官眼觀鼻鼻觀心,“諸位大人,請看木板,請諸位大人照著木板所說照做。”
王憲之等人朝木板上看去,差點氣背過氣。
什麼亂七八糟的,刷乾淨鞋底還要買雙草鞋墊上。
這也就算了,還要將車輪擦乾淨,不允許留下一條車轍!
氣歸氣,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王憲之一行人就是再不滿,也隻得捏著鼻子去刷鞋。
一行人在眾人的監督下刷乾淨鞋底。
王憲之等人從未做過這樣的粗活,這下將鞋襪衣衫全都打濕了,又惹得百姓們一陣笑話。
這可把他氣壞了,“本官倒是要看看,什麼樣的路這樣金貴,連鞋底都得刷乾淨了才能踩上去!”
對比之下,褚遂良卻是沒什麼表情,他更擔心接下來與西狼和談之事能不能順利進行。
他們這次前來甕城,是因為馬上就要進入冬季。
一個月前,恆河豐水期過,西狼便派出使者出使京城。
強烈要求大月將虎師,鷹師,狼師,豹師殘部放回西狼。
現在冬季即將來臨,恆河馬上上凍,大月並無任何理由扣押西狼軍隊。
且西狼作為戰敗國,理應對大月作出相應賠償,西狼可汗願意用牛羊戰馬換回那些殘部。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以黎知意為首的武將不同意將西狼殘部放回西狼,並出十年做工的意見。
朝臣大部分願意以物資換人,歸還殘部,認為西狼殘部就在大月始終是一個隱患。
褚遂良知道黎知意的真實身份,並且知道宣仁帝想立她為皇儲的打算,更知道她說一不二的牛脾氣。
目前朝廷的局勢便是世家聯合起來,意圖逼迫聖上同意以物資換人。
想到接下來要麵對的事,褚遂良一陣頭疼,如今聽到王憲之等人的不忿,心中更是起了一陣無名火。
他肅聲道,“王大人慎言。”
褚遂良這句話,警告意味十足。
聞言,王憲之等人立刻想起聖上如今就在甕城,頓時變了臉色,不敢再多說一句。
麵對士兵遞過來的草鞋二話不說掏銀子買了套上,連把車輪擦乾擦凈這種下賤活乾的都默不作聲。
一番拾掇後,城門官才終於放他們進了城。
眾人雖然沒有說話,心裏的怒氣卻是到了極點。
他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路這般金貴!
為了看是什麼路,王憲之等人特地屈尊降貴步行進城。
一進去,便被這灰白色的巨龍震得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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