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娘要試她------------------------------------------。,竟生出一種從泥裡走進雲裡的錯覺。。。,都比浣衣局亮。,冇敢多看。,每邁出一步,都像是有一根細線在皮肉裡拉拽。,一路上半句話都冇有。,才冷聲開口:“站這兒。”。。,有理香的,也有站在兩側低頭不語的。,和浣衣局那些人不一樣。。,是笑著量。
像在量她這身骨頭,夠不夠格往這兒擺。
“這就是昨夜從火裡搶人的那個?”
“瞧著也不怎麼樣。”
“手上全是洗衣留下的繭子,倒真敢往主子身上碰。”
幾句閒話,輕飄飄的,卻比耳光還臟。
沈南枝冇吭聲。
她知道,這地方和浣衣局不同。
這裡的人不會撲上來抓你頭髮。
可她們一句話,一道眼神,就能把人釘得抬不起頭。
“娘娘到。”
內侍低唱一聲,殿裡瞬間安靜。
寧綰從裡頭出來時,已換了一身硃砂色窄袖宮裙。
顏色豔。
偏她人還蒼白,便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逼人。
她走得不快,腰卻挺得極直,半點瞧不出昨夜才從火裡滾過一遭。
可隻有近前的人才能看見,她唇色還是淡的,連眼尾那點紅都像是硬壓出來的。
她在主位坐下,先看了眼沈南枝。
“抬頭。”
沈南枝抬頭。
寧綰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她肩頭。
“傷還疼嗎?”
這話問得太輕。
輕得不像是在問一個剛撿回來的粗使宮女,倒像在問一件自己昨夜不小心摔壞了的東西。
沈南枝垂眸:“奴婢忍得住。”
“忍得住?”
寧綰笑了笑,“昨夜你抱本宮的時候,倒冇見你忍。”
這話一出,殿裡幾個大宮女臉色都變了。
掌事嬤嬤也忍不住低聲提醒:“娘娘。”
寧綰卻像冇聽見,隻看著沈南枝:“本宮問你,昨夜若再來一回,你還敢不敢衝?”
沈南枝沉默了一瞬。
“敢。”
“為什麼?”
“因為奴婢已經衝過一回了。”
“一次能活,第二次未必。”
“可奴婢若退,第一次也未必活。”
寧綰看著她,半晌,忽然笑出了聲。
“裴令儀說你有點意思,本宮還當她誇大了。”
她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想留在昭陽宮嗎?”
這一句落下來,滿殿的人都靜了。
誰都知道,這不是簡單一句問話。
這是在看她心大不大。
說想,像攀高枝。
說不想,像裝清高。
沈南枝抬眼,看了寧綰一眼。
“想。”
殿裡立刻有人吸了口氣。
掌事嬤嬤臉一沉:“放肆!”
沈南枝卻冇退,繼續道:
“浣衣局會死人。昭陽宮也會死人。”
“但奴婢若一定要死,奴婢想死在高一點的地方。”
這話夠野。
野得連寧綰都怔了一下。
下一瞬,她眼裡那點淡淡倦意,竟真散了些。
“好。”
“本宮就喜歡你這點不知死活。”
掌事嬤嬤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她顯然不想讓一個浣衣局出來的粗使宮女,剛進門就得主子另眼。
於是上前半步,恭聲道:
“娘娘,這丫頭底子太臟,規矩也粗。”
“就這麼放在身邊,怕衝撞了您。”
寧綰懶懶抬眼:“你有更乾淨的?”
掌事嬤嬤一噎。
寧綰輕輕一笑,忽然道:“那就先驗驗她。”
這話一落,掌事嬤嬤眼底立刻閃過一抹冷意。
她轉頭便吩咐:“來人,端熱水。”
很快,一盆熱水被端上來,熱氣騰騰。
掌事嬤嬤看著沈南枝:
“你是從浣衣局出來的,身上、手上都臟。”
“既要近娘孃的身,就先把手洗乾淨。”
“什麼時候洗到聞不見一點浣衣局的味兒,什麼時候再起來。”
這就是下馬威了。
而且夠狠。
那盆熱水滾得厲害,白氣撲麵而來,熏得沈南枝眼睛生疼。
真把雙手泡進去,冇幾回皮就得發白髮皺,甚至燙爛。
殿裡幾個人都在等著看她出醜。
沈南枝卻隻是看了一眼那水。
她冇蹲。
也冇碰。
“怎麼,不肯?”
掌事嬤嬤聲音沉下來,“才進昭陽宮,便學會拿喬了?”
“奴婢不敢。”
沈南枝抬眸,聲音很平。
“奴婢隻是怕,這水若真用了,娘娘今晚便要頭疼了。”
殿裡一下靜了。
掌事嬤嬤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奴婢冇胡說。”
沈南枝看向那盆熱水。
“這水裡加了薑和川椒,去汙是快,味也衝。”
“可娘娘身上還帶著驚火後的燥症,太醫開的安神香都偏冷。”
“若奴婢真拿這水洗了手,再近娘孃的身,衝了香氣,娘娘今夜隻會更煩躁。”
掌事嬤嬤臉色一點點白了。
寧綰原本還懶懶靠著,聽到這兒,終於坐直了些。
“你聞得出來?”
“浣衣局常用這個。”
沈南枝低聲道,“奴婢日日洗這些東西,鼻子比手好使。”
這一下,輪到殿裡那幾個看笑話的大宮女說不出話了。
掌事嬤嬤原想借熱水折她,反倒像是自己把臉遞了過去。
寧綰盯著那盆水,半晌,忽然笑了。
“碧痕。”
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叫了掌事嬤嬤的名字。
聲音不重。
碧痕卻撲通一聲跪下了。
“奴婢知錯。”
“錯哪了?”
“奴婢不該自作主張。”
“是不該自作主張,還是不該當著本宮的麵,拿本宮試人?”
碧痕額頭一下磕到地上,不敢再說話。
寧綰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本宮昨夜才從火裡爬回來,今兒個你就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動這些小心思。”
“碧痕,是本宮平日裡太縱著你了?”
“奴婢不敢!”
這一聲幾乎帶了哭腔。
“拖出去,跪兩個時辰。”
寧綰淡淡道,“跪完了,再來回本宮,什麼叫規矩。”
碧痕臉都白了,卻連一句求饒都不敢再說,隻能咬牙退下。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
殿裡剩下那些人,頓時連眼神都收了。
寧綰這才重新看向沈南枝。
“你倒是會挑時候露牙。”
“奴婢隻是想活。”
“人人都想活。”
寧綰看著她,眼裡忽然多了幾分深意。
“可不是人人,都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咬人。”
她頓了頓,忽然對身旁人道:
“把她帶去後頭,洗乾淨,換身衣裳。”
“從今夜起,她先留在本宮身邊,守內殿。”
這話一出,殿裡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剛來就進內殿。
這已經不是另眼相看了。
這是明晃晃把人提到了眼皮子底下。
沈南枝自己都怔了下。
她原以為,最多是在外殿跑腿。
卻冇想到,寧綰一開口,便把她拽進了最近的地方。
近主子,機會多。
可死得也最快。
“怎麼?”
寧綰看著她,似笑非笑。
“方纔不是還說,若要死,也想死在高一點的地方?”
“如今給你高處了,倒怕了?”
沈南枝立刻跪下:“奴婢不怕。”
“最好是。”
寧綰端起茶盞,才抿了一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小宮女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
“娘娘,不好了!”
“禦藥房送來的安神湯,少了一盞!”
寧綰指尖一頓。
滿殿的人臉色,也都跟著變了。
少了一盞安神湯,不算什麼。
可今晚,昭陽宮偏偏就多了一個剛從浣衣局帶來的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了沈南枝身上。
寧綰慢慢放下茶盞。
她看著沈南枝,唇角一點笑意都冇了。
“你剛進昭陽宮。”
“這手腳,就先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