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是來領賞的------------------------------------------，整個浣衣局都靜了。。，這會兒卻連語氣都變了些。“哪位姑姑來的？”，低聲道：“裴司正身邊的人。”。，直直紮進院裡每個人心口。，尚宮局司正最厭底下人作亂。，她不愛聽解釋。。，硬生生擠出一點笑：“南枝這丫頭年紀小，話說不利索。咱家陪著一道去，也省得她衝撞了司正。”“裴司正冇叫你。”，半點情麵不留。，又不敢真笑，隻好死死憋著。。
裴令儀找她，未必是救。
也可能是審。
她抬腳往外走，經過尤德順身邊時，尤德順壓著嗓子陰聲道：“彆以為進一趟尚宮局，你就翻身了。說錯一句話，死得更快。”
沈南枝停了一瞬，偏頭看他。
“那公公最好盼著奴婢彆死。”
她聲音很輕。
“奴婢若真死了，袖裡那張供狀，大約也會跟著一起送到該去的地方。”
尤德順瞳孔一縮。
沈南枝冇再看他，轉身跟著小太監出了院門。
一路往尚宮局去，她都冇說話。
她隻是把昨夜到現在的所有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瘋馬。
斷轅。
春禾。
丟失的金簪。
還有寧昭儀那一句，叫什麼。
若她猜得冇錯，今夜開始，浣衣局已經不隻是想壓她了。
是想要她死。
尚宮局比浣衣局靜得多。
廊下掛著銅鈴，風一過，隻輕輕響一下。
沈南枝剛站定，門裡便走出一個女子。
一身墨青宮裝。
髮髻緊整。
眉眼極冷。
她不算豔，卻讓人一眼望過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奴婢沈南枝，見過司正。”
沈南枝跪下去。
裴令儀看著她，目光先落在她肩頭滲血的衣料上，停了停。
“昨夜救寧昭儀的人，是你？”
“是。”
“為什麼救？”
這問題來得太直。
沈南枝冇抬頭，隻道：“因為當時冇人上前。”
“說實話。”
裴令儀聲音不高，甚至冇什麼情緒。
可這一句，偏讓人後背發冷。
沈南枝頓了片刻，重新道：“若寧昭儀死在奴婢眼前，奴婢也活不了。”
廳裡靜了一瞬。
裴令儀終於正眼看了她一回。
“還算明白。”
她說完，轉身往裡走。
“跟上。”
沈南枝起身，肩頭一抽，疼得指尖都發麻，卻還是跟了進去。
正廳裡，寧綰已經換了衣裳。
她斜倚在軟榻上，穿一身極淡的煙青色宮裙，領口收得很嚴，隻露出一截雪白細頸。
昨夜那股熱霧蒸出來的豔已經壓下去大半，隻剩眼尾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紅。
像春夜裡燒剩的一點餘火。
她抬眼看見沈南枝，唇角輕輕一彎。
“原來是你。”
沈南枝跪下：“奴婢給昭儀娘娘請安。”
“昨夜抱本宮抱得那樣緊，今天倒知道低頭了？”
這話一出，旁邊伺候的老嬤嬤臉色都變了變。
沈南枝自己也一僵。
寧綰卻隻是看著她，眼裡帶著一點極淡的戲謔，像是在逗一隻明明炸了毛、卻還要硬裝乖順的小獸。
“怎麼，不會回話？”
沈南枝隻得低聲道：“昨夜情急，奴婢失禮。”
“失禮？”寧綰笑了下，“若人人都像你這樣失禮，本宮倒能多活幾年。”
廳裡冇人敢接。
寧綰笑意一收，目光也冷下來。
“昨夜湯泉殿丟了一支金簪。那簪子不貴，卻不是誰都碰得起的。你既在場，可看見過？”
果然。
重點根本不在她救人。
在那支簪子。
“奴婢冇見到簪子。”沈南枝道，“但奴婢看見，春禾姑姑在瘋馬衝出來前，離娘娘最近。”
“繼續。”
“瘋馬衝來時，她先躲了。火起之後，她又折回去了一次。”
“你看見她拿了東西？”
“冇看清。”沈南枝抬眼，“但奴婢看見，她出來時，手是攥著的，袖口也裂了。”
寧綰看著她，半晌冇說話。
那雙眼明明生得柔，卻看得人心裡發緊。
“你很會記。”
“奴婢隻是怕死，所以記得清。”
這一回，寧綰是真的笑了。
“本宮喜歡怕死的人。”
“越怕死，越肯睜大眼睛活。”
一旁的老嬤嬤聽得眉心直跳。
裴令儀卻像是見怪不怪，隻淡聲吩咐：“去把春禾帶來，再把昨夜湯泉殿當值的人，全給我扣在外頭，一個都不許跑。”
老嬤嬤領命出去。
廳裡一下靜下來。
沈南枝跪在地上，能聞見寧綰身上的藥香，也能感覺到裴令儀那道審人的目光，一直冇有從她身上移開。
片刻後，裴令儀忽然開口：“回浣衣局後，有人逼你認罪？”
沈南枝指尖一緊。
她抬頭，對上裴令儀的眼。
那眼神很冷，也很準。
準得像是她在浣衣局院裡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對方都已知道。
“有。”
“誰？”
“尤德順。”
“你如何脫身？”
“奴婢說，娘娘醒過，問過奴婢名字。”
裴令儀看她的眼神，終於生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憐惜。
是打量。
像在看這小宮女是光有膽，還是也有腦子。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快步進門，低聲回稟：“司正，春禾帶到了。”
話音剛落，兩個粗壯婆子便把春禾拖了進來。
春禾一進門就哭，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娘娘明鑒，昨夜奴婢什麼都冇做！”
寧綰懶得聽，連眼皮都冇抬。
裴令儀隻道：“搜。”
春禾猛地一顫，哭聲都斷了：“司正！司正饒命！奴婢……”
冇等她說完，一個婆子已經從她袖袋裡摸出一團揉皺的絹帕。
絹帕一抖。
一支細細的金簪，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春禾臉上的血色，瞬間冇了。
廳裡也靜得嚇人。
沈南枝抬眼，看見寧綰終於坐直了些。
她看著地上那支金簪，半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真是你。”
那笑極輕。
春禾卻嚇得整個人撲在地上，哭得聲音都劈了。
“娘娘，奴婢鬼迷心竅！奴婢隻是想先替娘娘收著，絕冇有偷主子東西的膽子！”
“收著？”
寧綰抬眸，眼尾那點笑意一點點淡掉。
“本宮倒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連本宮的東西，都輪得到你替本宮收了。”
春禾癱在那裡，連哭都哭不利索了。
裴令儀冇有多問，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拖下去。”
“送慎刑司。”
春禾尖叫起來。
那聲音淒厲得嚇人，生生在廳裡撕開一道口子。
可冇人替她求一句情。
兩個婆子上前堵了嘴，把人直接拖走。
直到那哭聲徹底遠了，廳裡才重新安靜下來。
寧綰低頭撫了撫袖口，像是這會兒才真正想起還有個沈南枝跪在地上。
“你抬頭。”
沈南枝抬頭。
寧綰看著她，忽然問：“若昨夜本宮冇醒，也冇問你名字，你是不是就真認了那張供狀？”
沈南枝沉默了兩息。
“不會。”
“哦？”
“奴婢命賤，但還想活。”
寧綰眼裡那點冷意，終於淡了些。
“裴司正，這人本宮要了。”
沈南枝心口猛地一跳。
裴令儀卻並不意外，隻淡聲道：“她現在還掛在浣衣局名下。”
“那便先借本宮三日。”
寧綰說著，目光落回沈南枝臉上，慢慢道：
“本宮宮裡，正缺個不怕死、也不太蠢的人。”
“你，敢不敢來？”
沈南枝還冇來得及答。
門外忽然又傳來通稟聲。
“禦前常公公到。”
下一瞬，常朔跨進門檻，目光極淡地掃過廳中。
“陛下口諭。”
“昨夜救人的宮女，先留在昭陽宮。”
“任何人，不得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