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禁窺劫，青萍入世------------------------------------------，千裡之外。，紫禁城，欽天監觀星台。，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極數，上通蒼穹”之意。此刻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正是星象最清晰、也最易變化的時刻。，一位身著繡有周天星鬥墨綠官袍的老者，正顫巍巍伏在一具青銅渾天儀前。老者鬚髮皆白，臉上佈滿深如溝壑的皺紋，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渾天儀上某處星宿的方位。，陰影中站著一個人。，披著玄色鬥篷，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下半張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和一雙薄如刀片的嘴唇。他站在那裡，氣息微弱得彷彿不存在，卻又讓整個觀星台的氣氛都凝滯如鐵。“如何？”陰影中的人開口，聲音尖細柔和，卻帶著一種透骨的陰冷。“回……回廠公。”老者聲音發顫，不知是年邁還是恐懼，“貪狼移位，破軍南指，七殺現芒……三星應劫之象已成。凶煞之氣，確已聚於東南閩地，分毫不差。”“廠公”的人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那‘餌’呢？”“餌已入水，腥氣漸散。”老者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福建福州府，福威鏢局。這半年來，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之名，已傳遍大江南北。江湖草莽中，已有十七起為奪劍譜而起的血案，死傷逾百。青城派餘滄海，三個月前已派其子餘人彥率二十四名好手潛入福州，上月初七，青城四秀亦已動身南下……”“才百餘人？”廠公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滿。“廠公明鑒，這才隻是開始。”老者連忙道，“如今江湖中，信‘辟邪劍譜’為真者不過三成。待餘滄海動手，福威鏢局見血，那時真假便不重要了——群狼見血，自會瘋狂。少林、武當或許能穩坐釣魚台，但嵩山、泰山、衡山那些……可未必忍得住。”，笑聲如毒蛇吐信：“左冷禪那個偽君子，怕是早已心動了吧？”“據東廠密報，嵩山派上月以‘采購藥材’為名，向福建派出了三批人手，其中一批由‘大嵩陽手’費彬親自帶領。”老者低聲道，“衡山莫大先生看似不問世事，但其師弟劉正風，與福州參將關係匪淺。至於華山嶽不群、泰山天門道人……皆已暗中加強了對福建訊息的蒐集。”“好，很好。”廠公輕輕鼓掌，掌聲在寂靜的觀星台上顯得格外詭異，“讓他們爭，讓他們搶，讓他們殺。等這群自命不凡的江湖豪傑死得差不多了，陛下也該整頓整頓這無法無天的武林了。”
他頓了頓，忽然道：“華山那邊，昨夜似乎有異動？”
老者身體一僵，連忙指向渾天儀另一側：“廠公明察萬裡。昨夜子時三刻，西方白虎星域確有異芒掠過，其色赤紅，尾跡殘留十三息，主‘外物墜世，擾動地氣’。按星位推算，落點當在華山一帶。但……”
“但什麼？”
“但這異芒現世不過一瞬，其引發的星象擾動，與東南主局相比不過漣漪之於洪濤，本該無足輕重。”老者遲疑道，“可怪就怪在，方纔寅時末，華山方向星氣又有一次短暫紊亂，雖不明顯，卻與那赤紅異芒的氣息……隱隱有因果牽連。”
廠公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華山……嶽不群。此人野心不下左冷禪，城府卻深得多。他若得了什麼不該得的東西，說不定真能跳出棋盤，壞了陛下的大計。”
“廠公的意思是？”
“讓福建那邊加快動作。餘滄海若再不動手，就讓咱們的人……幫他一把。”廠公的聲音冷了下來，“至於華山，派一隊‘聽風’去，看看嶽不群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記住，隻是看，不許打草驚蛇。”
“是。”老者躬身應下，又問，“那若華山真有異寶……”
“異寶？”廠公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真有異寶，也該是陛下的。他嶽不群若識相，獻寶於朝，或可保華山一世太平。若是不識相……”
他冇有說下去。
但老者已渾身冷汗，頭埋得更低。
陰影中，廠公最後望了一眼東方漸白的天際，轉身，玄色鬥篷在晨風中一卷，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觀星台下。
隻餘一句低語，散在破曉的風裡：
“這江湖，安靜得太久了。該用血，洗一洗了。”
辰時初，華山腳下，華陰縣。
唐楓從一條僻靜的山道走出，踏上官道時，已完全是一副落魄書生的模樣。青衫半舊，揹負書箱（內藏長劍），臉上刻意抹了些塵灰，腳步虛浮，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這是個趕考路過的窮酸秀才。
他在城門口花了三文錢，買了一包剛出籠的饅頭，就著涼水慢慢吃著，耳朵卻將周圍一切嘈雜儘收耳中。
“……聽說了嗎？後山又出怪事了！今早天冇亮，那聲音，跟鬼哭似的！”
“何止！我表舅是山上夥房的，他說全山的猴子都瘋了，滿山亂竄，還撓傷了好幾個弟子……”
“該不會是那晚的‘山神’又顯靈了吧？”
“什麼山神，我看是妖怪！你們不知道，我今早去送菜，看見嶽掌門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市井流言，真真假假，但已足夠拚湊出大致圖景。
唐楓默默吃完最後一口饅頭，將油紙摺好收起，眼中閃過思索。
“動靜鬨得比預期大……不過也好。嶽不群的注意力會被徹底引向後山，師父那邊反而更安全。至於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一個趕考書生，該上路了。”
他付了茶錢，背起書箱，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城門。官道向東南延伸，通往洛陽，再轉而向南，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福建。
走出三裡，路過一處茶棚時，唐楓腳步微頓。
茶棚裡坐著三個漢子，皆作行商打扮，但腰間鼓囊，太陽穴微凸，呼吸悠長，分明身懷不弱的內功。他們看似在喝茶歇腳，目光卻時不時掃向華山方向，尤其留意從山上下來的行人。
更讓唐楓注意的是其中一人的手——虎口與食指內側有厚繭，那是常年練習某種特定劍法留下的痕跡。而那種起手式與運勁方式，他在風清揚講述各派武學時聽過描述。
青城派，鬆風劍法。
“已經盯到華山腳下了嗎……”唐楓心下明瞭，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走上前，對茶棚老闆拱手，“老丈，請問此去洛陽，還有多遠路程？”
他一口略帶西北口音的官話，配上這副落魄模樣，毫無破綻。
老闆還未答話，那三個漢子中為首的一個突然開口：“書生要去洛陽趕考？”
唐楓轉身，賠笑：“正是。小生乃延安府人士，去歲鄉試僥倖中舉，今歲欲往京師碰碰運氣。”
“延安府？那可夠遠的。”那漢子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笑道，“不過這兵荒馬亂的，書生一人上路可不安全。尤其前麵伏牛山一帶，近來可有賊人出冇。”
“多謝兄台提醒。”唐楓露出恰到好處的憂色，“隻是科考在即，耽誤不得。小生身無長物，想必強人也看不上這幾本破書。”
那漢子與同伴對視一眼，不再多說，揮揮手示意他自便。
唐楓道了謝，重新上路。走出百丈後，他元神微動，感知到那三道目光仍在自己背上停留了片刻，才最終移開。
“隻是例常排查，並非針對我。”他心下稍安，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行出十裡，官道轉入一片密林。唐楓尋了處隱蔽樹叢，迅速換上一套早已備好的粗布短打，將書箱藏入石縫，長劍用布裹了負在背上。再出來時，已從一個落魄書生，變成了尋常的趕路漢子。
他選了一條與官道平行、但更隱蔽難行的山道，展開身法，疾掠而去。
這一次，他用的是最正統的華山輕功“雁行步”，隻是其中融入了些許“虛影縱雲梯”中對氣流運用的理解，讓步伐更輕、更快、更省力。雖不及清晨下山時那般驚世駭俗，卻也遠超尋常江湖好手。
日頭漸高，山風拂過林梢。
唐楓的身影在山林中時隱時現，向著東南方向，堅定前行。
他不知道福州等待他的是什麼，不知道《辟邪劍譜》背後究竟藏著多深的陰謀，不知道青城派已佈下怎樣的天羅地網，更不知道千裡之外的京師，有一雙眼睛已透過星象，將目光投向了華山，也投向了這場即將席捲江湖的血雨腥風。
他隻知道，這條路必須走。
為恩師所托，為心中之道，也為在這陌生的天地間，尋一個屬於自己的答案。
風起於青萍之末。
而這場從華山之巔、紫禁之深同時颳起的風暴，終將席捲整個江湖，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唐楓，這個身懷仙緣、跌落凡塵的穿越者，已然踏入了風暴的最前沿。
他的江湖，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