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分堂正廳之內,燈火徹夜不息,亮如白晝,將整座廳堂照得纖毫畢現。
封不平端坐主位,玄鐵簫靜置於案,青衫落落,氣度沉穩,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主氣象。左側成不憂、從不棄分立兩旁,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右側林震南、令狐沖、田伯光依次而立,人人麵色凝重;下首王夫人匆匆趕來,眉宇間滿是憂慮。劍宗東南一脈的核心人手,此刻儘數齊聚,無一缺席。
這是劍宗自立以來最為凶險艱難的一局,強敵環伺,四麵無援。也正是這般絕境,讓眾人的心緊緊凝聚,前所未有地齊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封不平身上,等候他定計破局。
連日積壓的焦慮、惶恐與迷茫,在封不平沉穩如山的氣度下漸漸散去,轉而化作滿腔鬥誌,在眾人心底悄然升騰。
“成師弟,細說福州局勢。”封不平麵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成不憂上前躬身:“師兄,福州城外黑風嶺一帶,已聚綠林匪眾七百餘人,為首者是黃河幫黃伯流、五霸岡計無施、祖千秋、老頭子等人,另有各路散匪雜寇,成分雜亂,目標皆是奔著辟邪劍譜而來。”
“據暗哨探查,三日後黎明,賊眾便會三麵來攻,中路直撲鼓山分堂,左路攻打福威鏢局,右路包抄後山,意圖合圍,將我劍宗一網打儘。”
從不棄緊隨上前,沉聲補充:“師兄,武當、峨眉及五嶽各派,受嵩山流言蠱惑,皆作壁上觀,不肯出手相助。衡山莫大先生明知嵩山陰謀,卻礙於形勢,無力馳援。福建官府早已被嵩山收買,閉門不理,任由匪眾集結。我等已是四麵楚歌,孤立無援。”
林震南心中悲憤愧疚,攜妻子一同躬身行禮:“師兄,當年蒙您收留,傳我劍宗劍法,助我立足,此恩我夫婦冇齒難忘。我入宗之日,便將林家辟邪劍譜奉上,此譜陰毒,需自宮斷欲方能修煉,其中利害您儘知。如今流言四起,汙衊師兄逼我奪譜、同門相殘,我心中憤懣,卻無力澄清,心中有愧。”
封不平抬手將二人扶起,溫聲道:“林師弟,你我同門情深,不必如此多禮。”
“當年你舉家來投,以全族性命與劍譜相托,我引你入宗,傳你武藝,本就是分內之事。這份情誼,絕非幾句流言便可動搖離間。”
“劍譜是善是惡,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向外人辯解。世人被嵩山矇蔽,與我等無關,更亂不了我同門一心。”
“你隻需記住,左冷禪圖謀的從不是辟邪劍譜,而是我劍宗的性命,是整個東南武林的控製權,是他五嶽並派的野心。那些匪眾,不過是他手中的刀,嵩山,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一番話點醒眾人,眾人這才明白,這場風波的根源,從來不在劍譜,而在嵩山的狼子野心。
封不平看向令狐沖,目光溫和卻又凝重:“衝兒,我知道你心中鬱結。你自幼在我身邊長大,是劍宗嫡傳弟子,與華山僅有一紙婚約。我看得明白,你心煩意亂,並非糾結婚約,而是恨華山在我宗大難臨頭之際,冷眼旁觀,不出一兵一卒。”
“但大戰在即,最忌心有雜念、意氣用事。你生在劍宗,長在劍宗,師門栽培,同門相守,纔是你立身之本。旁人如何選擇,由不得你我,你隻需守好心神,摒除煩憂,劍心通明,方能一往無前。宗門存亡當前,私人恩怨與憤懣,都要暫且放下。”
令狐沖心頭一震,躬身垂首,鬱結儘散,神色澄澈:“師傅教誨,弟子銘記在心。是弟子拘泥俗事,亂了心境。”
“得師傅點醒,弟子已放下心中芥蒂,此後一心向宗,絕不負師門養育之恩。此戰但憑師傅吩咐,弟子縱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鼓山,護好同門,絕不因外物亂了劍心!”
田伯光上前朗聲笑道:“封師兄,我田伯光彆的不行,廝殺應戰最是拿手。這幫烏合之眾,您隻管下令,我定守好前哨,不讓一匪上山!”
封不平微微頷首,頗為認可。
待眾人靜下,封不平起身走到地圖前,沉聲道:“眼下局勢看似絕境,實則有破。這七百匪眾看似人多,實則為利而來,人心渙散,各懷鬼胎。隻要抓住要害,一擊製勝,便可扭轉局麵。”
成不憂喜道:“師兄所言極是!他們為劍譜而來,互不統屬,隻要斬其首領,必作鳥獸散!”
“不錯。”封不平語氣堅定,“我軍方略,便是八個字:固守待變,擒賊擒王。”
他指著地圖逐一部署:
“一、收縮防線,互為犄角。林師弟帶二十弟子返回福威鏢局,穩住陣腳,護住家眷與鏢師,與鼓山遙相呼應。”
“二、扼險固守,以逸待勞。成師弟、不棄師弟率領餘下弟子,守住險關,構築防禦,以守耗敵銳氣,不與匪眾野戰。”
“三、堅守不出,靜待敵疲。任憑匪眾挑釁叫罵,不許出戰,等其疲憊鬆懈,再尋機反擊。”
“四、散佈流言,分化敵眾。對外傳信,真譜早已不在福州,嵩山意在借刀殺人,奪譜者必死,亂其軍心。”
“五、伺機夜襲,斬首破敵。我親居中軍,你二人隨我,趁敵大亂之時,奇襲斬殺黃伯流、計無施等首領。群龍無首,匪眾自破。”
部署清晰,環環相扣。眾人眼中絕望儘去,戰意高漲。
成不憂抱拳:“屬下遵命!人在關在,關破人亡!”
從不棄躬身:“屬下即刻佈防,保證鼓山不失!”
令狐沖單膝跪地:“弟子誓死追隨師傅,守山護門,雖死無憾!”
田伯光朗聲道:“我一同前往,絕不含糊!”
林震南夫婦一同躬身:“師兄大恩,我夫婦萬死難報!我等即刻安頓家眷,打理後勤,絕不讓師門有後顧之憂!”
封不平扶起林震南,沉聲道:“同門一心,共守基業,不必言謝。”
“今日之禍,禍不在劍,而在人心,在嵩山。左冷禪要滅我劍宗,霸五嶽,稱雄武林。此戰,不為劍譜,不為虛名,隻為守住我們的立足之地!”
“守住立足之地,絕不低頭!”
一聲沉喝,如驚雷震堂,眾人戰意沖天。
部署完畢,眾人各自行動。從不棄留守鼓山加固防禦;令狐沖與田伯光巡查哨崗;林震南夫婦與成不憂趕往鏢局佈防。
堂內漸漸恢複平靜。
封不平獨自登上望台,負簫而立,望著遠處黑風嶺的火光,神色平靜。夜風拂動青衫,更顯孤高沉穩。
三日後黎明,便是死戰。勝,則劍宗立足東南;敗,則身死宗滅。
可他毫無懼色。自脫離華山、自立劍宗那日起,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左冷禪,你想借刀殺人,覆滅我劍宗。”封不平指尖輕轉玄鐵簫,目光冷冽,“隻可惜,你做不到。”
“三日後,鼓山之上,自有公道。”
夜色深沉,寂靜無聲。一場決定劍宗生死的血戰,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