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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的裨將馬延?休要誑我,你當吾不識漢軍服飾麼?”項羽瞧了瞧他,冷笑道。
他回想起垓下之圍,大約料到自己自刎或未成功,而被漢軍擒獲,囚於此間,心內惕然。
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覺得他可能連日勞累,心情憂悶,晚上喝酒又喝大了,神誌有些不清,此時或在夢遊,也未可知,互相看了一眼,均未說話。
“爾等為何不說?想來吾已被擒,落入爾等手中,也無望生還,劉邦老賊,既不殺我,又想耍什麼花樣?吾有死而已!”項羽握緊了劍。
“上將軍,”馬延戰戰兢兢,試探著說道,“此地乃是上庸北部之摩雲山,上將軍奉了漢中王之命到上庸統鎮,十日前,上將軍領兵來此剿賊,我等都是上將軍下屬,難道上將軍忘記了麼?”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上將軍的部下啊!”另外幾人急忙附和。
項羽瞧了瞧馬延,馬延大氣也不敢出。
看起來這夥人並冇有說謊,他們對自己如此恭敬,不像是對待俘虜的樣子,那警惕心便放下了一些,他們稱自己為上將軍,那就是自己的下屬,而不是劉邦的部屬,可是他們明明是漢軍!
自己怎麼成了漢軍的將領了?!
定了定神,項羽走到帥案之後,沉吟不語,上庸,剿賊,漢中王,漢中王是誰?應該是劉邦,我當時可是封他為漢王的!難道不是劉邦?我明明自刎而死,卻又在此處,難道是複活了,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哎呀!
嗯,隻有這個解釋纔是合理的,項羽久經風浪,雖然眼前的事情過於離奇,可是既來之,則安之,先弄清楚情形再說。
想到此,項羽緩緩坐下,卻還是握著劍,招手道:“你們過來。”
馬延等朝前走了幾步,但還是不敢靠的太近。
“今是何年月,漢中王又是何人?是否姓劉?”項羽問道。
馬延嚥了咽口水,睜大了眼睛瞧著項羽,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兵丁大著膽子道:“上將軍,您真的不記得了?”
馬延問道:“上將軍,你想是太勞累了,不如且歇息一晚,明天屬下等再來聽命。”
說著,就要告辭離去。
“且慢!吾前幾日過於乏累,一時忽然忘記許多事情,不過,現在我卻不乏累,正要與爾等長談,你們最好據實而言,休要誑我。”項羽晃了晃手中的劍。
“上將軍,容末將鬥膽問一句,您是否有夢遊的習慣?末將等深恐上將軍此時是在做夢,如屬下等服侍不周,而被責罰,明日上將軍清醒,雖悔無益。”
馬延大膽說道,說完,朝後退了幾步,幾個兵丁聽了,也不約而同後退數步。
劉封的舉動過於離奇,不由得他們不害怕,馬延曾聽說,北方曹操就很喜歡夢遊,而且在夢遊時還喜歡殺人,這麼一聯想,就確實很恐怖,連脖子也感覺到有些涼了。
“放肆!”項羽喝道,“爾等若果是我的屬下,就該清楚,我清醒的是時候是何光景!夢中相待,必然是好於白日的。”
“上將軍說的是,上將軍請問,屬下等知無不言。”馬延十分害怕。
“此是何年月,漢中王又是誰人?”
“稟上將軍,今年是大漢建安二十四年,漢中王便是劉皇叔。”馬延答道。
嘭!
項羽聞之,忽然握著拳頭朝案桌上砸了一拳,木屑紛飛,項羽瞧了瞧自己的拳頭,甚是滿意,重生了,力氣卻一點冇變。
馬延見項羽發怒,大驚失色,又見他一拳將桌角打碎,這等力道,更異往常,更覺駭然。
“那什麼劉皇叔,和劉邦是什麼關係?爾等快快說來!”
“上將軍怎好直呼高祖名諱?”馬延脫口而出。
“什麼高祖?”
“就是太祖高皇帝啊!”
“……”
繞來繞去,項羽終於弄清楚了大概。
這麼說,距離秦末大亂,楚漢之爭,垓下之圍,烏江之刎,已經四百年了!
四百年,都是漢家的天下……
而如今大漢名存實亡,曹操,孫權,劉備三家鼎立,各據一方,互相攻伐。
劉邦的後代劉協,是個傀儡皇帝,被人操弄於鼓掌之間,過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任人擺弄的屈辱生活!
他被董卓立為皇帝之後,先是活在董卓的恐嚇之中,好不容易董卓死了,劉協覺得自己也熬到頭了,他哪裡想到,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緊接著,王允,李傕,郭汜,直到曹操,劉協一直冇有擺脫傀儡的命運,而且,看不到絲毫的希望。
哈哈,劉邦,你也有今天!
不,你的子孫也有今天!
風水輪流轉啊!
想當年,你招集諸侯,擊我於垓下,何等意氣風發,何等狂妄,可曾想到你的子孫,竟將大漢江山敗壞到此等模樣?
項羽不禁有些得意。
不過,貌似哪裡有些不對勁?
是了,他又活過來了,現在的身份是劉備麾下的副軍將軍劉封!
同時也是劉備的養子!
什麼,劉備?!
劉備是中山靖王之後,說起來,那也是劉邦的子孫!
項羽心裡一陣不爽!
複活成誰不行,怎麼複活到自己對頭子孫的身上了?
有點背!
不過不要緊,隻不過是養子而已!
哼哼,既然能夠重活一世,那麼前世的遺憾,不甘,失敗都有機會彌補!
前世的失敗,絕不會再重演!
緊接著,他頭腦嗡的一聲響,猛然間彷彿又記起,身死之後,魂魄飄蕩,遇到了天帝,同他說了一些話,說讓他重活一世…….
這果然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不錯,不錯,是真的,這感覺真好!
天帝還說,將有兩支穿越而來的勁旅相助,在哪裡呢?
難道就是眼前的這些人?
不一定。
彆急,這不是纔開始麼?
……
馬延見項羽忽愁忽笑,憂喜摻雜,怔忡不定,心裡暗暗憂慮,上將軍莫非是失心瘋了?
平時上將軍就脾氣暴躁,喜怒難測,再失心瘋了,那可糟糕!
就在昨晚,他一怒之下,將湯群打的重傷!
湯群,那是劉封的愛將!
不對,他一定在夢遊!
這個解釋纔是合理的!
“原來是這般,原來是這般。”項羽喃喃點頭道。
“上將軍,是哪般?”
“天下原來是這般。”
馬延愈加害怕,欲言又止。
“你們聽……”項羽忽起身側耳道。
“上將軍,聽,聽什麼?”
“有人在唱歌。”
“這……上將軍,冇有啊,已經很晚了,您可能聽錯了,外麵冇有人唱歌,您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去剿賊呢。”
馬延覺得今天晚上的事情過於詭異,待在帥帳內,當真是度秒如年,這個夢遊的人,又要搞什麼花樣?
他本是馬超的部將,天不怕地不怕,作戰勇敢,武藝也高,劉備特意撥給劉封的。
可是劉封是個難伺候的主,脾氣古怪不說,身份又特殊,馬延不知陪著多少小心。
而今晚尤甚。
如果不是夢遊,那也無法解釋劉封的怪異行為了。
幾人慌忙下跪,叩頭不止道:“求上將軍放過我們吧!”
“不對,彆吵!”項羽打斷了他們,“有人在唱歌。”
“是,是誰在唱歌?”馬延抬頭問道。
“唱的是什麼歌?”一兵丁附和。
“你聽,你們細聽……”
幾人側耳細聽,並冇有聽到什麼,卻覺得時間的流逝,如此的緩慢。
項羽相信自己的聽力,敏銳的聽力,他握著劍,大踏步走出營帳,往前走去。
馬延搖頭歎息,上將軍今天要搞什麼名堂?也顧不得害怕了,急起身出來,招呼七八個護衛跟隨。
是的,項羽冇有聽錯,約莫走了裡許,又是一陣隱隱約約的歌聲傳來: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
緊接著,有一女聲相和:“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儘,賤妾何聊生!”
項羽確信自己冇有聽錯,最開始,他就是聽到這歌聲,才醒的!
他重生了,剛重生就聽到這歌,說什麼,也要看個究竟!
這下,馬延也聽的明白,反鬆了口氣,哼道:“這是誰,大半夜在這裡唱這種歌,意欲何為?”
項羽停下問道:“哦,你聽說過這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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