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硯,童年裏最揮之不去的記憶,定格在太外公離世的那個陰雨天。那年我不過五六歲,身形瘦小,體重才三十多斤,對生死毫無概念,隻記得那天家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滿院的白幡被冷風卷著,發出簌簌的聲響,混著大人們壓抑的哭聲,成了我記憶裏最詭異的背景音。
堂屋正中央擺著靈床,太外公靜靜躺在上麵,周身裹著厚重的黑布,隻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我被人群擠在角落,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具軀體,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那頭部的輪廓太過怪異,並非正常人頭顱的圓潤,反倒像是一顆光禿禿的頭骨,被薄布緊緊裹著,硬邦邦的形狀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我心裏犯著嘀咕,想湊近瞧個真切,卻被母親一把拽住,厲聲嗬斥我不懂規矩,讓我乖乖待在原地不許亂動。
喪事忙亂,大人們各司其職,沒人再顧得上我這個小娃。我趁著空隙,躡手躡腳地往靈床方向挪,剛走到床邊,手腕就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是表舅戚山,他平日裏沉默寡言,此刻臉色更是黑得嚇人,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死死盯著我,壓低聲音警告:“誰讓你過來的?往後退,別在這兒瞎跑。”
我被他的氣勢嚇得渾身一僵,怯生生地往後縮,可心裏的疑惑卻越發濃烈。不等我開口,戚山又湊近一步,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走路當心,千萬別把你太外公的頭踩扁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裏炸開。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滿心都是不解,人的頭骨堅硬無比,我這麽小的個子,就算不小心碰到,又怎麽可能踩扁?戚山的話絕非玩笑,他眼底的忌憚,讓我越發覺得那佈下的東西藏著秘密。
守靈的夜裏,賓客散去大半,屋裏隻剩下幾位長輩守著。我假裝熟睡,眯著眼偷偷觀察,隻見幾位長輩圍在靈床邊,用身體擋住視線,動作小心翼翼地翻動著太外公的軀體。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太外公的後腦勺處,布片被蹭開,麵板並未縫嚴,縫隙裏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幹枯發黃的稻草。
我瞬間屏住呼吸,心髒狂跳不止,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原來戚山的話是真的,那佈下包裹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人頭,隻是用稻草填充起來的皮囊,輕輕一碰,便會塌陷變形。大人們刻意遮掩,反複警告,全都是為了守住這個駭人聽聞的秘密——他們抽走了太外公的頭骨,用稻草填滿人皮,偽裝成完整的遺體,瞞過所有外人。
我不敢再看,緊緊閉上眼,把這個秘密死死藏在心底。屋裏的燭火依舊搖曳,香燭的味道混雜著稻草的幹澀氣息,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烙印。我知道,這不是偶然,而是一場全村人心照不宣的瞞天過海,而我,成了唯一撞破這場黑暗秘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