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傍晚。
城西,老街區。
一輛黑色越野車緩緩停在巷口。
車門開啟,趙立第一個跳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休閑外套,裏麵是黑色T恤,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蘇清辭從駕駛座下來。
她今天難得換了一身便裝——淺藍色針織衫,白色長褲,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多了幾分溫柔。
楊乘清和阮穀從後座下來。
楊乘清一身淺灰色休閑裝,乾乾淨淨。
阮穀就隨意多了——花襯衫,牛仔褲,運動鞋,鞋帶還鬆著一根。
“立哥,您說的那家館子在哪兒?”阮穀四處張望,“我餓了。”
趙立指了指巷子深處。
“裏麵,拐個彎就到了。老字號,味道正宗。”
四人沿著巷子往裏走。
老街區的傍晚,煙火氣很濃。
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各種小店——理髮店、小賣部、水果攤、滷味店。
下班的人匆匆走過。
放學的孩子在巷子裏追逐打鬧。
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
阮穀深吸一口氣。
“這味道……太香了。比那些大飯店強多了。”
楊乘清點頭。
“小館子纔有真味道。”
蘇清辭走在趙立身邊。
“這次任務,辛苦你們了。”
她的聲音很輕。
“周教授那邊,專門打電話到局裏,把你們三個誇了一頓。說要不是你們,那墓肯定出大事。”
阮穀嘿嘿一笑。
“處長,您這話說的,應該的應該的。”
楊乘清也笑了笑。
“立哥出力最多。我就是打打下手。”
趙立擺擺手。
“別。穀子最後那一手,纔是關鍵。要不是他想到破棺槨,咱們都出不來。”
阮穀撓了撓頭。
“那也是被逼的。再想不到,咱們就真交代在那兒了。”
四人邊走邊聊,拐過一個彎。
忽然,前麵走不動了。
巷子口,圍了一大群人。
裡三層外三層,都在往裏麵看。
還有兩輛警車,停在路邊。
警燈閃爍,紅藍交錯。
“出事了?”阮穀踮起腳往裏看。
蘇清辭眉頭一皺。
“讓一下,讓一下。”
她撥開人群,往裏走。
趙立三人跟在她身後。
擠到人群最前麵。
看清了裏麵的情況,這是一棟老居民樓,六層高,外牆斑駁。
樓前有一片空地,停著幾輛電動車。
此刻,空地上空無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樓角。
那裏,一個男人,正用匕首劫持著一個女人。
男人三十多歲,鬍子拉碴,穿一件髒兮兮的灰色夾克。
他的雙眼通紅,滿是血絲,瞪得老大。
臉上全是汗,神情瘋狂。
他右手握著一把匕首,二十多厘米長,刀刃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匕首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緊貼著麵板。
稍微一動,就會劃破。
被他劫持的女人,背對著人群。
臉被長發遮住,看不清長什麼樣。
隻看見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身材纖細。
整個人在發抖。
“別過來!都別過來!”
男人嘶吼著。
聲音沙啞。
“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距離他們十幾米外,幾個警察正在喊話。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警察,兩杠兩星。
他的聲音,很穩。
很沉。
“你別衝動!有什麼事可以談!先把刀放下!”
“談什麼談!”男人吼著,“你們能給我什麼?能給我錢嗎?能給我工作嗎?能讓我老婆回來嗎?!”
他的刀,又往女人脖子上貼緊了一點。
女人發出一聲驚呼。
人群裡一陣騷動。
中年警察連忙抬手。
“好好好!不衝動!你說什麼條件?我們可以談!”
蘇清辭站在人群最前麵。
她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那個發抖的女人。
眉頭緊鎖。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
走到旁邊一個年輕警察身邊。
亮了一下。
“我是警務督察,蘇清辭。”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個證件。
連忙立正。
“蘇督察!”
蘇清辭擺擺手。
“什麼情況?”
年輕警察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遍。
“下午四點二十三分,接到報警,銀行門口有人搶劫。嫌疑人試圖搶劫一名剛從銀行出來的中年女性,但沒有成功。”
“受害者呼救,嫌疑人逃跑,慌不擇路跑到這裏,順手劫持了這位女士,和我們僵持到現在。”
他指了指那個男人。
“嫌疑人叫馬強,本地人,無業。有盜竊前科。據說是老婆跟人跑了,最近一直在酗酒。今天可能是想搶錢跑路。”
蘇清辭看著那個男人。
“人質呢?”
年輕警察搖頭。
“還不知道。路過被劫持的。我們正在覈查。”
蘇清辭點點頭。
她退回趙立身邊。
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趙立聽完,皺起眉頭。
“僵持多久了?”
“快二十分鐘了。”蘇清辭說,“那人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拖久了,人質危險。”
阮穀在旁邊嘀咕。
“這種人最麻煩。腦子不清楚,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楊乘清點頭。
“得儘快想辦法。”
趙立盯著那個男人。
看著他瘋狂的眼神。
腦子裏,飛快轉動。
怎麼救?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琢磨的一個東西。
彈指神功。
不對,不是什麼神功。
就是用真氣,把石頭彈出去。
像武俠小說裡那樣,又快又準。
他試過幾次。
打樹。
十米之內,百發百中。
比子彈還準。
但那是打樹,樹不會動。
匕首會動,人也會動。
萬一打歪了……
心裏,沒有把握。
不行,不能冒險。
蘇清辭忽然開口。
“我去。”
趙立一愣。
“什麼?”
蘇清辭看著他。
“我去換人質。”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是警察。我可以提出交換。他把我劫持了,放了那個女人。”
趙立臉色一變。
“不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很堅決。
“絕對不行!”
蘇清辭看著他。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個屁!”趙立急了,“你知道他會不會真動手?你知道他會不會在交換的瞬間下手?你知道他會不會……”
“我知道。”蘇清辭打斷他。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更知道,再不救人,那個女人可能就沒命了。”
趙立看著蘇清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但平靜下麵,是堅定。
是職業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
“我有一個辦法。”
蘇清辭看著他。
“什麼辦法?”
趙立指了指那棟樓。
“三樓,有個小平台。”
眾人抬頭看去。
果然。
三樓窗戶外麵,有一個小小的平台。
不到兩平米。
應該是用來放空調外機的。
現在空著。
趙立繼續說。
“如果我爬到那個平台上,從背後跳下來,趁他不注意,直接動手……”
他看向蘇清辭。
“你覺得行不行?”
蘇清辭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平台。
目測高度。
三樓。
大概**米。
跳下來,普通人非死即傷。
但如果是趙立……
“你有把握?”
趙立想了想。
“八分。”
他看著那個平台。
“牆上有水管,可以借力。我先爬到二樓,再上平台。然後找準時機,跳下去。”
他頓了頓。
“隻要速度夠快,他反應不過來。”
蘇清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頭。
“好。”
蘇清辭轉身,走向那個中年警察。
快速說了一遍。
中年警察聽完,看了趙立一眼。
點了點頭。
蘇清辭走回來。
“可以。他們會繼續喊話,吸引歹徒注意力。你繞到樓後麵去。”
趙立點頭。
“明白。”
他轉身,朝樓後麵走去。
蘇清辭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開口。
“趙立。”
趙立回頭。
蘇清辭看著他。
“小心。”
趙立笑了。
“放心。”
他轉身,消失在巷子裏。
樓後麵,是一條更窄的巷子。
堆滿了雜物。
舊傢具,紙箱子,自行車。
趙立踩著那些雜物,走到樓牆邊。
抬頭看。
那根水管,就在旁邊。
從一樓直通六樓。
銹跡斑斑。
但看起來還結實。
他深吸一口氣,一個躍身,抓住水管。
接著再一個躍身,借力水管,便翻身到了二樓。
動作很輕,很快。
他踩在二樓的窗台上。
往上看。
那個小平台,就在頭頂。
不到一米。
他伸手,抓住平台邊緣。
用力一撐。
整個人翻了上去。
平台很小。
他蹲在那裏,剛剛夠。
不敢站起來。
站起來就暴露了。
他往下看。
那個男人,就在正下方。
離他不到十米。
背對著他。
正對著前麵的警察嘶吼。
手裏的刀,還在女人脖子上。
趙立屏住呼吸。
等待時機。
前麵,警察還在喊話。
“馬強!你聽著!你老婆的事,我們可以幫你!先放下刀!”
“放屁!”馬強吼著,“你們能幫我什麼?能讓她回來嗎?!”
“我們也許不能讓她回來!但我們可以幫你申請法律援助!可以幫你聯絡調解!”
“我不信!我誰也不信!”
馬強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他的手,在抖。
刀也在抖。
女人脖子上的麵板,已經被劃破了一點。
血珠滲出來,不能再等了。
趙立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
縱身一躍。
他像一隻大鳥。
從三樓平台跳下。
直撲那個男人。
馬強聽見頭頂有風聲。
下意識抬頭,但已經晚了。
趙立落在他身後。
右手成刀。
狠狠砍在他持刀的右臂上。
哢。
一聲脆響。
骨頭斷了。
馬強慘叫一聲。
匕首脫手飛出。
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趙立左手同時伸出。
抓住馬強的衣領。
猛地一拉。
把他整個人拽倒在地。
膝蓋頂住他的後背。
壓得他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等眾人回過神。
馬強已經被製服了。
臉貼在地上。
嘴裏還在慘叫。
警察一擁而上。
把他按住,反銬起來,拖走了。
蘇清辭快步走過來。
她看著趙立。
“沒事吧?”
趙立搖搖頭。
“沒事。”
那個被劫持的女人,被警察扶到一邊。
她渾身發抖,站都站不穩。
兩個女警在安撫她。
遞水,披衣服,輕聲安慰。
過了一會兒,她緩過來了。
她抬起頭,撩開遮住臉的長發。
——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四五歲。
五官精緻,眉眼溫柔,隻是此刻,滿是淚痕。
她看向那些警察。
看向那些圍觀的人。
然後,她看見了趙立。
趙立也看見了她。
兩人目光相遇。
都愣住了。
“林……林月禾?”趙立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那個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趙立?!”
她猛地站起來,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抱住趙立。
“趙立!真的是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剛才……剛才嚇死我了……”
趙立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石頭一樣硬。
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腦子裏一片空白。
林月禾,他的初戀。
不對。
應該說是他單相思的物件。
大學時,他暗戀了她整整兩年。
沒敢表白。
沒敢說出口。
隻是偷偷看,偷偷想,偷偷寫日記。
後來,畢業了。
各奔東西,再沒見過。
現在。
她抱著他。
哭得稀裡嘩啦。
他感覺……
挺好,真的挺好。
那感覺,像回到了大學時代。
那個青澀的,單純的,偷偷喜歡一個人的時代。
他好像忘了點什麼。
但一時沒想起來。
直到一個女警走過來。
“這位女士,您得跟我們回局裏做個筆錄。”
林月禾這才鬆開手。
她擦了擦眼淚。
看著趙立。
“趙立,你電話多少?我記一下。回頭我請你吃飯,一定要謝謝你!”
趙立報了一串數字。
林月禾存進手機。
然後,她沖他揮揮手。
跟著女警走了。
趙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警車裏。
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然後,他感覺到了。
身後,一股殺氣湧來。
那殺氣,冰冷刺骨。
比千目鎮邪的眼睛還冷。
比那些黑影骷髏還冷。
冷得他寒毛瞬間豎起。
冷得他後背瞬間僵硬。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自己忘了什麼了。
蘇清辭。
他慢慢轉身,動作很慢,很慢很慢。
像生鏽的機械人。
蘇清辭站在他身後。
三米之外,滿臉笑容。
那笑容……
怎麼說呢?
很溫暖,很燦爛。
但眼睛裏的光——
冰冷,像刀,像劍。
像能把人活活剮了的寒光。
趙立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擠出笑容。
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清辭……如果我說……剛纔是她主動抱我的……你信嗎?”
蘇清辭看著他。
沒說話,還是那笑容,還是那眼神。
旁邊。
阮穀忽然抬頭看天。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
他指著陰沉沉的天空。
滿天烏雲,沒有一絲陽光。
“我得回去晾衣服!再不晾就來不及了!”
他說著,轉身就走。
走得飛快。
楊乘清也抬頭看天。
“對對對!今天天氣真好!風和日麗!”
他看著那陰沉沉的天空,一臉認真。
“你不說我都忘了!嫣冉今天約我看電影呢!我得趕緊去!”
他也轉身,走得比阮穀還快。
兩人一溜煙,消失在巷子裏。
趙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沒義氣的背影。
欲哭無淚。
“趙立。”
她的聲音,很溫柔。
溫柔得像春風,溫柔得像柳絮,溫柔得讓人心裏發毛。
“林月禾,是吧?”
“是……”
“初戀?”
“不是……我沒表白……”
“哦,暗戀。”
“也……也算不上暗戀……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趙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清辭往前走了一步。
趙立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走一步。
他又退一步。
退到牆邊,無路可退。
蘇清辭站在他麵前。
離他不到半米,抬頭看著他。
笑容依舊燦爛,眼神冰冷。
“趙立。”
“啊……”
“回去再說。”
她轉身。
走了。
趙立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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