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頂紅色的轎子孤零零地蹲在路中間。
燈籠裡的燭火還在燒,把轎身映得忽明忽暗。紅色的綢緞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那些金色的綉紋像是活的一樣,隨著光影的變幻輕輕扭動。
周圍的黑暗濃得像墨,彷彿隨時會把這唯一的光源吞沒。
趙立盯著那頂轎子,握緊太阿劍,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隻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楊乘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極低。
“立哥……那些紙人……怎麼突然消失了?”
趙立沒有回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那些紙人走到他們麵前,突然停住,然後消失。隻留下這頂轎子。
是故意的?
還是某種儀式完成了?
阮穀的聲音也在發抖:“它們……它們是不是知道我們在這裏?”
林銳低聲罵了一句:“操,管它知不知道。問題是現在怎麼辦?這轎子就擋在這,咱們是繞過去,還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繞過去?還是去看看?
高山握緊工兵鏟,嚥了口唾沫:“我建議繞過去。這玩意兒看著就邪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進緩緩開口:“貧道以為,它不會讓我們繞過去的。”
眾人都看向他。
王進盯著那頂轎子,目光凝重。
“那些紙人消失前,正好停在我們麵前。這不是巧合。它們是故意停在這裏的。”
他頓了頓。
“或者說,是故意把這頂轎子留在這裏的。”
趙立心頭一震。
故意留下的?
留給誰?
自然是留給他們。
阮穀道:“那……那我們怎麼辦?”
趙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
“我去看看。”
楊乘清一愣:“立哥!”
趙立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握緊太阿劍,一步一步朝那頂轎子走去。
那兩盞燈籠的燭火在燃燒。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影,轎子就蹲在光影中央。
趙立走到轎子跟前,停下腳步。
開啟手電,近距離看,這頂轎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精緻,還要詭異。
紅色的綢緞上綉滿了金色的圖案——龍鳳呈祥,鴛鴦戲水,連理枝,比翼鳥。
每一針每一線都極為工整,像是出自最頂尖的綉娘之手。
但那些龍鳳的眼睛,是用黑線繡的。在手電的餘光下,竟讓人覺得它們在盯著自己。
轎頂的絨球是鮮紅色的,像一團團凝固的血。流蘇下的鈴鐺已經生了綠銹,但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暗金色。
轎簾垂著,厚實的紅綢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裏麵有什麼。
趙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想去掀那轎簾。
手剛伸出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眾人還蹲在樹叢裡,全都盯著他。
趙立沖他們點點頭,然後轉回頭。
他用太阿劍的劍尖,輕輕挑起了轎簾。
吱呀——
轎簾被挑開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像是老舊的門軸在轉動。
趙立握緊劍,盯著裏麵。
轎子裏,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
她端坐在轎廂正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
那嫁衣是大紅的,上麵同樣綉著金色的圖案,和轎身的綉紋一模一樣。衣擺鋪展開來,蓋住了她的腳。
她的頭上蓋著一塊紅布。
那是新孃的紅蓋頭,四四方方,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紅布也是綢緞的,厚得透不出一點光,看不見下麵的臉是什麼樣子。
她就那麼端坐著,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趙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盯著那個紅蓋頭,盯著那個端坐的身影,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身後傳來楊乘清壓低的聲音。
“立哥……裏麵……裏麵有什麼?”
趙立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個嫁娘。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有人。”
眾人一驚。
林銳立刻站起來:“什麼人?活的死的?”
趙立搖搖頭:“不知道。”
他盯著那個嫁娘,看著她的胸口。
沒有起伏。
沒有呼吸的跡象。
她又動了動太阿劍,把轎簾挑得更開了一些。
光照進轎廂,照亮了那個嫁娘。
她還是不動。
就那麼端坐著。
趙立咬了咬牙,伸出手,想去掀那塊紅蓋頭。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那些紙人。
想起那些用硃砂畫成的眼睛。
想起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紙人消失前的眼神。
如果這塊紅蓋頭下麵,也是一張用硃砂畫成的臉呢?
如果他掀開之後,那雙眼睛突然睜開呢?
他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楊乘清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
“立哥,要不我來?”
趙立搖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捏住了那塊紅蓋頭的一角。
紅綢的觸感很滑,很涼,像是摸到了什麼東西的麵板。
趙立咬了咬牙,猛地掀開。
紅蓋頭被扯了下來。
燭火照進了轎廂,照亮了那張臉。
趙立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張臉。
一張畫著濃妝的臉。
慘白的粉底,塗滿了整張臉,白得像是宣紙。兩頰點著鮮紅的胭脂,像是兩團凝固的血。嘴唇塗得鮮紅,紅得像剛喝過血。
眉毛是畫上去的,細細的,彎彎的,像是兩道墨痕。眼睛閉著,眼皮上也塗了粉,看不出眼珠是什麼顏色。
那是一張紙人的臉。
但又和那些紙人不一樣。
那些紙人的臉是畫在宣紙上的,平麵的,扁平的。這張臉是立體的,有鼻樑,有顴骨,有下巴。
它不是紙。
是皮。
皮革。
趙立盯著那張臉,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詞。
皮俑。
用皮革製成的人俑。
他見過這種東西的資料。古代有些地方會用皮革製作人俑,用來陪葬,用來祭祀,用來做某種儀式的道具。
但那些都是死物。
這個……
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和死物沒什麼兩樣。
但趙立總覺得,她在看著他。
楊乘清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
林銳他們也走了過來,圍在轎子旁邊。
林銳盯著那張臉,臉色發白:“皮做的?這是皮做的?”
高山嚥了口唾沫:“我操,這也太嚇人了……畫得跟真的一樣……”
王進盯著那張臉,眉頭緊鎖。
“皮俑。”他低聲說,“這是皮俑。”
趙立看向他:“王道長,您認識這東西?”
王進點點頭,又搖搖頭。
“貧道在古籍上見過記載。古代有些地方會用皮俑陪葬,尤其是給未婚而死的女子。但那些皮俑都是空心的,裏麵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那張臉。
“這個……不一樣。”
趙立問:“哪裏不一樣?”
王進說:“太真了。這五官,這妝容,這神態……太像真人了。製作它的工匠,一定是照著真人做的。”
他頓了頓。
“也許是照著某個死人做的。”
眾人沉默下來。
趙立又看向那個皮俑。
她還是端坐著,一動不動。眼睛閉著,嘴唇緊閉,臉上的濃妝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會不會……”阮穀小聲說,“突然睜開眼?”
林銳瞪了他一眼:“別瞎說!”
趙立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還是沒有動靜。
他鬆了口氣,轉過身。
“應該是個死物。”他說,“那些紙人留下的,可能就是這東西。也許是什麼祭祀用的道具,也許是什麼陪葬品。”
楊乘清問:“那咱們怎麼辦?把它帶走?還是就扔在這兒?”
趙立想了想:“先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他轉回身,又看向那個皮俑。
就在這時——
那個皮俑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
就那麼睜開了。
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趙立。
趙立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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