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感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強烈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那聲音很輕,但在這絕對的寂靜裡,卻清晰得刺耳。
是腳步聲。
有人在走路。
不,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趙立握緊太阿劍。
霧氣裡,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趙立盯著那些身影,準備隨時出手。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些身影走出了霧氣。
是楊乘清。林銳。高山。阮穀。王進。
五個人站成一排,看著他。
趙立鬆了口氣。
“你們怎麼——”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對。
那種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楊乘清第一個開口。
“你是誰?”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趙立愣了一下。
“我是趙立。你不認識我了?”
楊乘清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
然後他說:“趙立是誰?”
趙立心裏一沉。
他又看向林銳。
林銳抱著加特林,但那桿加特林上沾滿了血跡。他的臉上也有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卻像沒有感覺一樣。
“林銳,你怎麼了?”
林銳看著他,眼神空洞。
“你是誰?”
又是同樣的問題。
趙立又看向高山。高山的揹包不見了,衣服也破了,露出裏麵的傷口。那些傷口很深,但沒有流血。
高山沒有說話,隻是直直地盯著他。
然後是阮穀。
阮穀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像是死人的顏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立,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立哥……”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怎麼才來啊……”
趙立的後背,湧起一股寒意。
最後是王進。
王進的道袍上全是泥土,頭髮也散亂了。他手裏還握著那把木劍,但木劍已經斷成了兩截。
他看著趙立,緩緩開口。
“趙顧問,我們都死了。”
“你也快了。”
趙立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然後,他閉上眼睛。
幻覺。
這是幻覺。
王進說過,這個陣法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他最深的恐懼是什麼?
是同伴出事,是失去他們。
所以,這個陣法就讓他看到了他們出事的樣子。
趙立睜開眼。
眼前空無一人。
隻有白茫茫一片霧氣。
趙立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握緊太阿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立哥!”
是楊乘清的聲音。
從左邊傳來。
趙立猛地轉頭。
霧氣裡,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是楊乘清。
他身上全是泥,臉上帶著驚慌。看到趙立,他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立哥!終於找到你了!”
趙立看著他,沒有動。
楊乘清跑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立哥,這地方不對勁!我剛才一進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走了半天,才找到你。”
趙立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很清澈。和他認識的那個楊乘清一樣。
“乘清?”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楊乘清點頭:“是我!立哥你怎麼了?”
趙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剛纔看到什麼沒有?”
楊乘清愣了一下:“看到什麼?”
趙立說:“比如,看到我們幾個人站在一起,但認不出我。”
楊乘清皺起眉頭,搖搖頭:“沒有啊。我什麼都沒看見。一進來就什麼都看不見,走了半天才找到你。”
他頓了頓,又說:“立哥,你看到什麼了?”
趙立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
霧氣裡,又有一個身影走出來。
是林銳。
他的加特林還在,揹包還在,人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看到趙立和楊乘清,他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趙先生!楊老弟!終於找到你們了!”
他跑到跟前,喘著氣。
“這鬼地方,真他媽邪門!我一進來就什麼都看不見,走了半天,差點以為自己要迷路到死了!”
楊乘清問:“你看到什麼沒有?”
林銳愣了一下:“看到什麼?霧啊,全是霧。什麼都看不清。”
他頓了頓,又說:“對了,我剛纔好像聽到有什麼聲音,但仔細聽又沒了。你們聽到沒有?”
趙立搖搖頭。
楊乘清也搖搖頭。
林銳撓撓頭,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高山也找到了他們。
他同樣什麼都沒看見,隻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但說不清是什麼。
最後是阮穀和王進。
兩人幾乎同時從霧氣裡走出來。
阮穀的臉色正常,活蹦亂跳的。看到趙立他們,他長長鬆了口氣。
“立哥!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了!”
王進走在後麵,臉色凝重。
他走到趙立麵前,開口第一句話是:
“趙顧問,這個地方,有古怪。”
趙立問:“什麼古怪?”
王進說:“羅盤失靈,法器感知也失靈。而且,這裏的霧,有問題。”
他頓了頓,指向周圍。
“你們看,這些霧在動。但沒有風。”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霧氣確實在動,緩緩翻滾,緩緩流動。但周圍一絲風都沒有。
王進繼續說:“貧道剛才還發現一件事。這裏的霧,不是自然形成的。我懷疑是陣法形成的。”
趙立問:“什麼陣法?”
王進沉默了一下,說:“應該是困陣。還有……幻陣......或者還有殺陣。”
他看向趙立。
“趙顧問,你剛纔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趙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我看到了你們。”
他把自己剛纔看到的那一幕說了出來。
五個人聽完,臉色都變了。
林銳嚥了口唾沫:“趙先生,你是說,你看到我們幾個站在你麵前,但認不出你?還說什麼都死了?”
趙立點頭。
林銳的臉白了:“那……那是什麼東西?”
阮穀的臉色也不好看,心裏一陣發寒。
王進緩緩說:“是幻象。這個陣法,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懼,然後把它具象化。”
他看向趙立。
“趙顧問,你剛才那一刻,心裏最擔心的是什麼?”
趙立想了想,說:“擔心你們出事了。”
王進點點頭:“所以幻象就讓你看到了出事的你們。”
楊乘清在旁邊問:“王道長,那我們什麼都沒看到,是不是說明我們心裏沒什麼好怕的?”
王進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不是,是你們的恐懼,還沒有被勾出來。而且我們現在還處於外圍,隨著深入這個陣法會越來越強,到時候……”
趙立說道:“還有,我的靈力被壓製了,現在無法運轉,呼叫靈力。”
眾人聞言大驚,趙立可使用靈力,這是他們這支隊伍的殺手鐧,結果現在不能用了。
王進皺眉低聲說道:“居然能絕靈,看來這陣法要麼是真正的上古大能佈置的,要麼是有什麼未知的大恐怖存在,但都不是我們能夠勘破的。”
他頓了頓,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也許.....剛才趙顧問看見的不一定是幻象。”
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霧氣突然翻滾,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身後,來時的路已經完全消失了。
隻有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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