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兩輛越野車沿著崎嶇的山路顛簸前行,車身上濺滿了泥點。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最後乾脆變成了一條隻能勉強容一輛車通過的土路。
趙立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手中抱著太阿劍,看著窗外的景色。
山越來越深,樹越來越密,路兩邊的樹林黑壓壓的,看不清裏麵有什麼。
偶爾有鳥叫聲傳來,但聽起來很遠,很飄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開車的楊乘清握緊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這條路是通往最近一個廢棄村子的,再往前就沒法開車了。咱們得把車停在村裡,然後步行進山。”
趙立點點頭。
後排坐著林銳和高山。林銳抱著他那桿加特林,閉著眼睛打盹。高山則在擺弄他的無人機,測試訊號。
第二輛車跟在後麵,開車的是阮穀。副駕駛坐著王進,後排堆滿了裝備。
阮穀握著方向盤,眼睛不時瞟向後視鏡。後麵的路越來越模糊,漸漸被晨霧吞沒。
“王道長,”他開口,“您說那地方,真的那麼邪乎?”
王進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邪乎不邪乎,進去才知道。但從卦象上看,確實不簡單。”
阮穀嚥了口唾沫,沒再說話。
車隊又往前開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一個小村子前停了下來。
村子不大,原來有十幾戶人家,但現在已經被遺棄了,房屋破舊,有些房牆已經坍塌了。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楊乘清熄了火,跳下車。
“到了,就這兒。再往前沒路了,得走過去。”
眾人紛紛下車,開始收拾裝備。
趙立將劍背在身後,站在車前,看向遠方。
村子的盡頭,是一條蜿蜒的山路,通往更深的山裏。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雲霧中,看不清輪廓。
“從這兒到死亡穀,還有多遠?”趙立問。
楊乘清指了指那條山路:“順著這條路走,大概兩個多小時。但那是正常情況,要是遇上霧,就不好說了。”
王進走到他身邊,同樣看向遠方。
“這裏的霧氣,已經開始重了。”
趙立點點頭。
確實,村子的上空也飄著淡淡的霧氣,但還算正常,能看清幾十米外的景物。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林銳已經穿上外骨骼支架作戰服,背上的供彈箱,並把加特林扛在肩上,一臉躍躍欲試。
高山同樣穿上外骨骼支架作戰服,正把無人機往揹包裡塞,嘴裏唸叨著什麼。
楊乘清在檢查裝備,阮穀在幫忙。王進握著羅盤,眉頭微皺。
“都準備好了嗎?”趙立問。
眾人點頭。
“那就走吧。”
他們沿著山路,朝深山走去。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遮天蔽日,幾乎看不到陽光。
霧氣也越來越濃,從淡淡的薄霧,漸漸變成濃稠的白霧。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周圍的霧氣已經濃得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了。
阮穀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看著指南針。突然,他停下腳步。
“立哥,指南針開始亂了。”
趙立接過指南針看了一眼。那指標像是喝醉了酒,東搖西晃,根本指不出方向。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阮穀說:“就剛才,突然就開始亂轉。”
王進從懷裏掏出自己的羅盤,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貧道的羅盤也亂了。不是普通的磁場乾擾,是……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
林銳抱著加特林走過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王進搖搖頭:“不知道,但這乾擾很強。”
楊乘清也看著羅盤說道:“湖景苑和古墓與這裏比起來簡直小兒科啊!”
高山在旁邊擺弄他的無人機,突然罵了一句。
“媽的,沒訊號了。”
趙立看向他。
高山舉著遙控器,一臉懊惱:“剛試了一下,無人機連不上。GPS也沒訊號,遙控距離直接歸零。”
他頓了頓,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也沒訊號。一格都沒有。”
阮穀也掏出手機看了看,搖搖頭。
“我的也沒有。”
楊乘清拿出衛星電話,試了試,同樣搖頭。
“衛星電話也沒訊號。”
眾人沉默下來,目光都看向趙立。
趙立盯著前方的濃霧,看了很久。
霧氣在翻滾湧動,像是活的一樣。周圍一片死寂,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說:“繼續走。都跟緊點,別走散了。”
眾人點頭,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條山穀的入口。
兩邊的山體陡峭如削,像是被巨斧劈開的。山穀裡霧氣瀰漫,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裏麵有什麼。
霧氣很濃,濃得像是實質,在山穀口翻滾湧動,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一絲一毫都沒有飄出來。
山風吹過,周圍的樹林沙沙作響。但那山穀裡的霧氣,紋絲不動。
趙立站在霧氣邊緣,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從裏麵透出來。
不是冷。
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汗毛直立的感覺。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都跟緊了。”
然後,他邁進了霧氣裡。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像是一下子掉進了真空裏。
身後的風聲,腳步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隻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
砰。砰。砰。
趙立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身後的路已經消失了。
隻有白茫茫一片霧氣,濃得化不開。他伸手在自己麵前晃了晃,勉強能看到手掌的輪廓,但再遠一點,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乘清?”
他的聲音在霧氣裡顯得很悶,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傳不遠。
沒有人回答。
趙立心裏一緊。
他明明記得,剛才他是第一個走進來的,其他人跟在後麵。前後距離不超過兩米。
但現在,身後空無一人。
他試著往前走了兩步,又喊了一聲。
“林銳?高山?”
還是沒有回答。
趙立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調動靈力。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靈力被壓製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還在,但是怎麼調動也無法調動起來。
就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體內的靈力圍了起來。
趙立睜開眼,眉頭緊皺。
這不對勁。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靈力一直是他最可靠的依仗,但現在,這個依仗失效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霧氣在周圍翻滾湧動,但奇怪的是,沒有一絲風吹過。
那些霧氣就像有自己的生命,在緩緩流動,卻沒有任何方向。
趙立盯著那些霧氣,突然想起一件事。
從走進來開始,他就沒聽到任何聲音。
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這些他都聽到了。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風聲,沒有鳥叫聲,沒有蟲鳴。
死一般的寂靜。
趙立的心跳開始加快。
這種絕對的寂靜,這種完全失去方向感的迷失,讓他的本能開始警覺。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冷靜。
必須冷靜。
他想了想,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輕劃了一下。
鮮血湧出,帶著刺痛。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中了幻覺。
然後,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卷繩子,一端係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垂在地上。
“往前走走看。”他對自己說。
他邁開步子,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他數著自己的步子,記著方向——至少是他以為的方向。
一步,兩步,三步……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當他數到一百步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繩子還係在腰上,另一端已經隱沒在霧氣裡。他拉了拉,感覺那邊還有拉力,說明繩子還連著,沒有斷。
他回頭,沿著繩子往回走。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他愣住了,繩子在地上盤成一圈,另一端就在他腳下。
不對勁,他明明往前走了一百步,又往後走了五十步,應該還沒有回到起點才對。
而且地上沒有腳印。
他剛才往前走,地上應該留下腳印的。但現在,地上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什麼都沒有。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麵。
地上有腳印。
但不是他的。
那些腳印比他的大,深,亂。像是很多人踩過的,朝四麵八方散去。
趙立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霧氣翻滾,什麼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自己。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就像小時候走夜路,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但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而且比那時候更強烈。
趙立深吸一口氣,從背後抽出太阿劍。
“誰?”
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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