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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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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陳長生就被劉叔從床上拽了起來。

“起來,趁涼快走。”劉叔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中午太陽出來,山裏的煞氣會翻倍,到時候路都走不穩。”

陳長生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渾身骨頭哢哢響。丹田裏的兩股氣經過一夜的休整,終於消停了一些——金色的氣和銀白色的氣各自占了一半丹田,像兩個井水不犯河水的鄰居。

“你們繼續保持。”他拍了拍肚子,“別打架,等我辦完正事再打。”

犼趴在枕頭上,用爪子捂住耳朵,一副“別吵我睡覺”的樣子。

“起來了。”陳長生把它拎起來,“今天進山,你帶路。”

犼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裝死。

“辣條。”

犼瞬間睜開眼睛,從他手裏跳下來,蹲在門口,回頭看著他,眼神裏寫著“走”。

“……你這動力係統就一個驅動是吧?”

蘇小雨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戰術服,腰間別著短刀,背上背著一個登山包。頭發紮成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耳後一道淺淺的疤痕。

陳長生多看了一眼那道疤。

“看什麽?”蘇小雨冷冷地問。

“看你耳朵後麵的疤。”陳長生很坦誠,“打架留下的?”

“訓練留下的。”蘇小雨沒有多解釋,“走吧。劉叔在前麵帶路。”

劉叔今天也換了行頭——不叼旱煙了,換了一把獵槍背在背上。槍管擦得鋥亮,一看就是經常保養的。

“山裏有野獸?”陳長生問。

“有。”劉叔說,“但槍不是打野獸的。”

“那是打什麽的?”

劉叔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轉身往山上走。

陳長生愣了一下,跟上去。

從留壩進山,走的是獵人踩出來的小路。

說是路,其實就是草叢裏被人踩出來的痕跡,寬不過半米,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荊棘。驢車留在劉叔家裏了——從這裏開始,隻能靠兩條腿走。

棺材怎麽辦?

陳長生問過這個問題。劉叔的回答是——“你爺爺當年也沒帶棺材。”

“那棺材——”

“張道長會處理。”蘇小雨說,“他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會和王哥一起把棺材運到秦嶺北麓,等我們出來。”

“等我們出來……”陳長生唸叨了一遍,“萬一我們出不來呢?”

蘇小雨看了他一眼。

“那就出不來。”

陳長生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那就爭取出來。”

犼在前麵帶路,跑得飛快。它對山路出奇地熟悉,哪條路好走,哪裏有坑,哪裏有岔路,一清二楚。

“它來過這裏?”陳長生問。

劉叔看了一眼犼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也許它的‘記憶’裏來過。”

“記憶?”

“你爺爺說過,犼這種東西,不是普通的神獸。它們是‘輪回’的。”劉叔撥開一根擋路的樹枝,“死了之後,會在某個地方重生。新生的犼,會保留前世的某些記憶——尤其是和‘使命’有關的記憶。”

陳長生看著前麵飛奔的犼,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它的前世,是爺爺身邊那隻白毛紅眼的犼。

它跟著他,不是因為他給辣條——是因為它的使命,就是跟著陳家的人。

“你記得我爺爺嗎?”他低聲問。

犼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安靜地看了他三秒,然後轉身繼續跑。

那個眼神,陳長生讀懂了。

它記得。但它不想說。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山越來越深,樹越來越密。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像是打碎的鏡子。空氣潮濕悶熱,夾雜著一股腐爛的樹葉味和泥土的腥氣。

陳長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

“這地方……不對勁。”

“感覺到了?”蘇小雨問。

“嗯。”他停下腳步,蹲下來,手掌按在地麵上。

掌心金色尺印亮起來,比在山下亮了至少三倍。

“地下的龍脈……在動。”他閉上眼睛,把感知擴散開去。

地下的龍脈不像之前那樣平穩地流動,而是劇烈地翻湧著,像是一條被激怒的蛇。煞氣從龍脈裏滲出來,滲透進土壤、岩石、樹根,把整座山都染上了一層陰冷的氣息。

“龍脈在這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睜開眼,“堵得很死。氣過不去,就往兩邊擠,把整片山都擠變了形。”

“被什麽堵住了?”蘇小雨問。

陳長生站起來,看著前方的山穀。

“封印。”

劉叔在旁邊點了點頭:“從這裏開始,就算是封印的外圍了。再往前走三個小時,就能到主封印的入口。”

“三個小時……”陳長生看了看手機,沒有訊號,時間顯示上午九點。

“中午之前能到。”

“到了之後呢?”蘇小雨問,“你打算怎麽進去?”

陳長生從口袋裏掏出兩卷黃綢。

“趙鐵柱說,一卷貼在封棺大符上就能撐一年。但我有兩卷。”

“你想兩卷一起用?”

“不。”陳長生搖頭,“我想進去。”

蘇小雨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進去就是送死。”

“也許。”陳長生把黃綢收好,“但我爺爺在裏麵。他困了三十年,我得去接他。”

“你連站都站不穩——”

“我知道。”陳長生打斷她,“但我有這個東西。”

他拿起腰間的銅鈴。

蘇小雨看著銅鈴,沉默了。

“你學會了幾響?”

“一響。”陳長生很坦誠,“但手劄上寫了——銅鈴的每一響,不是靠練的,是靠‘需要’。當你真的需要第二響的時候,你自然就會了。”

“這是什麽道理?”

“陳家的道理。”陳長生笑了笑,“我爺爺說的——‘銅鈴不是工具,是夥伴。你不逼自己一把,它不會理你。’”

蘇小雨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服他。

“三個小時。”她說,“三個小時之後,如果你沒出來,我就進去找你。”

“好。”

越往裏走,煞氣越重。

不是那種濃烈的、刺鼻的煞氣,是一種陰冷的、無形的壓迫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長生能感覺到,地下的龍脈在“哀鳴”。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哀鳴。龍脈的氣息裏夾雜著一種痛苦的頻率,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啃噬它、腐蝕它、折磨它。

“龍脈在疼。”他說。

劉叔點頭:“你爺爺也說過同樣的話。”

“三十年前也是這樣?”

“三十年前更嚴重。”劉叔回憶道,“你爺爺進去的時候,山裏的樹都是枯的,地上全是死鳥死獸。現在至少還有綠色,至少還能看見活物。”

“那說明封印在減弱?”陳長生問。

“也許。”劉叔說,“也許是因為你爺爺用自己的血畫了封棺大符,把那東西壓下去了。但三十年了,符的力量在衰減。你爺爺撐不了多久。”

陳長生加快了腳步。

犼在前麵帶路,速度也越來越快。它不再跑跑停停,而是像一支離弦的箭,在山路上飛馳。

“它急了。”蘇小雨說。

“我知道。”陳長生說,“它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什麽?

他沒有說。但他心裏有一個答案——

它感覺到了爺爺的氣息。

或者說,它感覺到了“那隻犼”的氣息。

那個前世和爺爺一起進入封印、再也沒能出來的同伴。

中午十一點半,他們到了主封印的入口。

那是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大概兩米高、一米五寬,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犼停在洞口前麵,根本看不出這裏有一個洞。

但洞口的氣息,讓陳長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古老的、沉重的、邪惡的氣息。

不是煞氣,不是怨氣,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混沌本身。

“就是這裏。”劉叔的聲音很低,“你爺爺進去的地方。”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洞口。

洞口的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咒。符咒的紋路已經模糊了,被三十年的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但陳長生能認出來——那是陳家的封棺大符。

爺爺用血畫的封棺大符。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符咒上。

掌心金色尺印亮起來,和符咒產生了共鳴。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符咒裏湧出來,像是有人在回應他。

爺爺。

他能感覺到——符咒的另一端,有一個人。那個人很虛弱,但還活著。他的氣息和陳長生的氣息同根同源,像是同一條河的上遊和下遊。

“爺爺。”他低聲說,“我來了。”

符咒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陳長生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兩卷黃綢。

一卷冷的,一卷熱的。

他把冷的貼在洞口左側的石壁上,把熱的貼在右側。

兩卷黃綢同時亮起來——冷的光是銀白色的,熱的光是金色的。兩道光在洞**匯,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旋轉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然後——

封棺大符的紋路開始發光。

金色的光從地麵上升起來,和兩卷黃綢的光連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幕。

光幕緩緩裂開,露出一個一人寬的縫隙。

縫隙裏麵,是黑暗。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陳長生深吸一口氣,拿起銅鈴,邁步往裏走。

“等等。”蘇小雨叫住他。

陳長生回頭。

蘇小雨從脖子上摘下那塊玉牌,遞給他。

“帶著。”

陳長生愣了一下。那塊玉牌他見過——上麵刻著陳家的符文。蘇小雨從不離身,睡覺都戴著。

“這是……”

“護身符。”蘇小雨的表情很平靜,“帶著。回來還我。”

陳長生接過玉牌,掌心傳來一股溫熱的氣息。和陳家符咒的氣息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多了一絲……溫柔。

“謝了。”他把玉牌掛在脖子上,轉身走進黑暗。

犼跟在他腳邊,無聲無息。

一人一獸,消失在黑暗中。

蘇小雨站在洞口,看著那道縫隙緩緩合上。

“他會出來的。”劉叔在旁邊說。

蘇小雨沒有回答。

她隻是站在那裏,握著短刀,看著黑暗的洞口。

三個小時。

她等三個小時。

黑暗裏,陳長生什麽都看不見。

他把量天之氣灌注到銅鈴上,輕輕搖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響,在黑暗中回蕩。

銅鈴的符文亮起來,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三尺的路。

腳下是碎石和泥土,頭頂是岩石,兩邊的石壁上刻滿了符咒——陳家的符咒、茅山派的符咒、還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古老符文。

“這些都是爺爺刻的?”他自言自語。

犼“嗷”了一聲,意思是“是”。

“他一個人在這地方待了多久?”

犼沒有回答。

越往裏走,空氣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種從骨子裏往外滲的陰冷。陳長生能感覺到,丹田裏的兩股氣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本能。它們在警告他:前麵的東西,不是他能對付的。

“我知道。”他低聲說,“但我還是得去。”

犼蹭了蹭他的腳踝,表示支援。

走了大概十分鍾,通道突然變寬了。

陳長生舉起銅鈴,借著微光看過去——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高度超過十丈。空間的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東西——

一口石棺。

石棺不大,比普通的棺材小一號,通體黑色,表麵刻滿了符文。符文的紋路和封棺大符一模一樣,但更加密集、更加複雜。

石棺的周圍,盤繞著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它們圍繞著石棺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陳長生盯著那口石棺,心跳加速。

那裏麵,就是“秦始皇的心”。

一顆活了兩千年的魔心。

他走近一步。

黑色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像是被激怒了。一股龐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把他推得後退了三步。

“操——”他穩住身體,咬牙頂住壓迫感。

丹田裏的兩股氣同時暴走,金色的氣和銀白色的氣瘋狂旋轉,拚命抵擋那股壓迫感。

石棺震動了一下。

符文的紋路亮起來——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

然後,陳長生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裏聽到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的——

“陳家的人。”

那個聲音很古老,很沉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音。

“又來了。”

陳長生渾身僵硬,冷汗從額頭滴下來。

“你是誰?”

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了——

“我是你們叫的‘秦始皇’。”

“但我不是他。”

“我隻是他的心。”

“一顆被塞進去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心。”

陳長生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他看到石棺的蓋子上,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很模糊,像是由黑霧凝聚而成的。他盤腿坐在石棺蓋上,低著頭,渾身纏滿了黑色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石棺。

陳長生盯著那個人影,喉嚨發緊。

“爺爺?”

那個人影緩緩抬起頭。

白色的眼睛。

和他爺爺手劄上的字跡一樣熟悉的——白色的眼睛。

“長生。”

陳天行的聲音很虛弱,但很清晰。

“你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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