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敦煌以西三百裏。
我坐在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裏,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心裏還在消化蘇小雨剛才那句話。
秦始皇。
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皇帝,死了兩千多年,葬在驪山腳下,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但現在蘇小雨告訴我,沙漠裏又冒出來一具“秦始皇”?
“想不通?”蘇小雨坐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廢話。”我靠在座椅上,“秦始皇陵在陝西,這是考古界鐵板釘釘的事。”
“那你說,為什麽史書上記載,秦始皇下葬時,靈柩在驪山停了一個月才入土?”
我一愣:“什麽意思?”
蘇小雨沒回答,而是從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塊殘破的竹簡,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但我勉強能認出幾個古文字。
“‘始皇帝崩於沙丘,靈柩歸鹹陽,途徑大漠,夜有異象,天降血雨,地湧黑泉,方圓百裏草木盡枯……’”
我唸到這裏,心裏一沉。
“這上麵說的事情,和我們現在發現的古墓位置完全吻合。”蘇小雨說,“三千年前,秦始皇的靈柩在回鹹陽的路上,在大漠裏停了一段時間。史書上隻記載了‘臭載鮑魚以亂其臭’,但我們懷疑,那次停留另有原因。”
“你是說,有人在路上動了手腳?”
“不是人。”蘇小雨的表情嚴肅起來,“是‘煞’。一道極其強大的帝王煞,從靈柩裏溢位來,汙染了那片土地。當時的方士沒有辦法將其淨化,隻能就地修建了一座墓室,把靈柩暫時封在裏麵。”
“那後來呢?驪山那個墓是怎麽回事?”
“衣冠塚。”蘇小雨說得斬釘截鐵,“真正的秦始皇,從來沒有離開過這片大漠。”
我沉默了。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我的想象。一具封存了兩千多年的帝王屍,體內的煞氣積攢了兩千年,一旦爆發……
“前麵到了。”開車的司機忽然開口。
我抬頭望去,遠處的戈壁灘上,出現了一片軍用帳篷。帳篷外圍著警戒線,荷槍實彈的士兵來回巡邏,天上還有直升機在盤旋。
這陣仗,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車停在最大的帳篷前,我跟蘇小雨下車,立刻有人迎上來。
“蘇組長,茅山派的張道長又吐血了,情況不太好。”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麵色凝重。
蘇小雨點點頭,帶著我快步走進帳篷。
帳篷裏彌漫著一股中藥味,三個穿著道袍的老人躺在一排行軍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嘴角還掛著血跡,但眼睛卻死死盯著帳篷中央的一個東西。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愣住了。
帳篷中央挖了一個大坑,坑裏放著一具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但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我認識——是先秦時期的鎮煞符,每一道都蘊含著極其深奧的風水原理。
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一點一點地龜裂,像幹涸的河床。
“棺材快封不住了。”張道長掙紮著坐起來,目光落在蘇小雨身上,“你說的趕屍人,帶來了嗎?”
蘇小雨側身,讓我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三個道長齊刷刷看向我,目光裏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就是他?”張道長皺眉,“太年輕了。”
我心裏有點不爽,但沒吭聲。畢竟人家是茅山派的長老,論輩分比我爺爺都高,我一個小輩沒資格頂嘴。
“陳家的量天尺血脈,不看出身看傳承。”蘇小雨替我說話,“他是陳天行的孫子,陳守道的兒子,湘西趕屍世家的最後傳人。”
張道長沉默了幾秒,忽然問我:“陳家的《陰陽搬運訣》,你還記得多少?”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陰陽搬運訣》是陳家的核心功法,我爸臨終前逼著我背過,但我從來沒當真過,隻覺得是些亂七八糟的口訣。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我下意識地背誦起來,但剛背到一半,張道長就抬手打斷了我。
“夠了。”他的表情變得複雜,“這是正宗的口訣,錯不了。”
其他兩位道長也交換了一個眼神,原本的懷疑消散了不少。
“小子,”張道長看著我,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你知道棺材裏躺的是誰嗎?”
“蘇組長說了,是秦始皇。”
“不,你不明白。”張道長搖頭,“那不僅僅是秦始皇。那是華夏兩千年來,帝王之氣最重的人。他身上的煞,不是普通的煞,是‘帝王煞’。”
“帝王煞?”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張道長的聲音很低,“秦始皇統一六國,焚書坑儒,修長城,建阿房宮,每一件事都伴隨著無數的殺戮和怨念。這些怨念隨著他的死亡,沒有消散,而是被封在了他的屍體裏,轉化成了煞。”
“兩千年了,這道帝王煞已經強大到無法估量。茅山、龍虎山、閣皂山,三山派的長老聯手都壓製不住。如果讓它爆發出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方圓百裏,寸草不生。
甚至更遠。
“所以需要我來趕屍。”我深吸一口氣,“把它從大漠趕到紫禁城,用沿途的龍脈之氣將其淨化。”
“對。”蘇小雨接過話,“從西北到中原,一路經過秦嶺、華山、嵩山、太行山,最後到達紫禁城。這條路線上,分佈著華夏最重要的幾條龍脈。每經過一處,龍脈之氣就會衝刷掉一部分帝王煞,等到了紫禁城,剩下的煞氣就能被皇城的氣運徹底鎮壓。”
“聽起來很完美。”我苦笑,“但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我不會。”
帳篷裏安靜了三秒。
“你不會?!”張道長的鬍子都翹了起來,“你是陳家的後人,你不會趕屍?”
“我爸教過我,但我從來沒當真過。”我攤手,“我一直以為那是封建迷信,用來哄遊客的。”
張道長的臉漲得通紅,眼看就要罵人,忽然——
“哢嚓。”
所有人都僵住了。
聲音是從棺材裏傳來的。
我轉頭看去,棺材表麵的符文又裂開了一道,這次裂得更深,幾乎貫穿了整個棺蓋。
一道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裏滲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氣息。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
那不是普通的霧,那是煞——肉眼可見的煞。
張道長臉色大變:“快退!”
話音未落,棺材猛地一震,黑色的煞氣如同活物一般,從裂縫裏噴湧而出,朝帳篷裏所有人席捲而來。
蘇小雨反應最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後退。兩個士兵擋在前麵,端起槍就要射擊,被張道長一把攔住。
“開槍沒用!這是煞!”
他咬破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符,金光一閃,勉強擋住了衝過來的煞氣。
但那道金光隻撐了三秒,就碎了。
煞氣撲麵而來,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然後,我感覺胸口一熱。
有什麽東西在我體內蘇醒了。
那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血液在燃燒,骨頭在震顫,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吸收著什麽。
我猛地睜眼,發現那股黑色的煞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湧進我的身體。
“陳長生!”蘇小雨驚叫。
我沒理她,因為我的腦子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蒼老、威嚴,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陳家後人,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