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陰風已經撲到了我的臉上,黑煞蜈蚣蠱的毒牙閃著烏油油的光,離我的喉嚨隻有不到半寸的距離!我甚至能看清它身上每一節甲殼的紋路,密密麻麻的細足瘋狂蹬踹,帶起的風裏混著腐屍和劇毒的味道,嗆得我肺腑生疼。
剛才師父睜眼的畫麵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裏炸得一片空白。我握著趕屍棍的手僵在半空,連抬手畫符的動作都忘了——那是我親手封了七竅、貼了鎖魂符的師父,是我親眼看著嚥了氣、身體涼透了的師父,他怎麽會突然睜眼?
就在蜈蚣蠱的毒牙要咬進我皮肉的瞬間,一隻冰冷、僵硬,卻又無比熟悉的手,猛地橫在了我的喉嚨前!
哢嚓!
一聲脆得牙酸的響動,那隻手精準地攥住了黑煞蜈蚣蠱的腦袋,任憑它無數隻細足瘋狂蹬踹、口器裏噴出黑色的毒液,也紋絲不動。毒液落在師父黑色的壽衣上,瞬間燒出一個個黑洞,可他的手,連半分顫抖都沒有。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視線撞進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裏。
擋在我身前的,真的是師父張鶴年。
他額頭上的鎖魂符早就被陰氣衝飛,落在了泥水裏,原本緊閉的雙眼睜著,隻是裏麵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可那雙眼睛,卻死死鎖定了我身前的龍傲天,帶著徹骨的殺意。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死後的僵硬,可每一個動作都穩如泰山,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把我護在了身後,和三天前在山神廟裏護著我時一模一樣。
“師……師父?”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手裏的趕屍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你……你醒了?”
師父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我。
他隻是攥著那隻還在瘋狂掙紮的黑煞蜈蚣蠱,冰冷的指尖微微用力。又是一聲哢嚓脆響,那隻號稱能啃穿銅鐵的黑煞蜈蚣蠱,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爆了腦袋!黑色的毒液和蟲漿濺了一地,落在泥水裏,瞬間冒起了陣陣白煙。
全場瞬間死寂。
龍傲天臉上的猙獰笑容僵住了,獨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失聲喊道:“不可能!張鶴年明明死了!噬魂釘的屍毒已經抽幹了他的精血!他怎麽可能還能動?詐屍?不對!這是……陰山派的鎖魂留魄術?!”
鎖魂留魄術?
我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想起了山神廟裏黑袍老者說的話——師父當年是陰山派的核心傳人,精通各類陰魂秘術。
原來,師父臨死前,竟然用陰山派的禁術,把自己僅剩的一縷殘魂,封在了自己的屍體裏!他早就料到,我這一路去辰州必定會遇到生死危機,所以用自己最後的魂魄,給我留了最後一道護身符。
他到死,都在想著護著我。
“孽障。”
師父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冰冷,像是從九幽地獄裏傳出來的,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卻帶著一股碾壓全場的威壓。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龍傲天,“血蠱寨的人,也敢動我張鶴年的徒弟?”
話音落,他猛地抬手,對著龍傲天的方向,虛空一抓!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陰氣,瞬間從他掌心爆發出來,形成一隻巨大的鬼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龍傲天抓了過去!所過之處,地上的泥土都被掀翻了,周圍湧過來的屍蠱,瞬間被碾成了一灘灘黑水,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龍傲天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張狂?他尖叫一聲,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蠱壺,狠狠摔在地上:“給我擋!都給我上!”
蠱壺摔碎的瞬間,十幾隻通體漆黑的毒蠱瞬間竄了出來,有蠍子、蜈蚣、蟾蜍,一個個都有拳頭大小,帶著濃鬱的劇毒,朝著那隻陰氣鬼手撲了過去。
可這些在湘西地界讓人聞風喪膽的毒蠱,在師父的陰氣鬼手麵前,連半分阻攔的作用都沒有!鬼手一掃,十幾隻毒蠱瞬間就被碾成了肉泥,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噗嗤!
陰氣鬼手結結實實地抓在了龍傲天的胸口。
龍傲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十幾米外的亂葬崗裏,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裏麵還混著幾隻碎裂的蠱蟲。他胸口的衣服早就被抓得稀爛,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猙獰地印在胸口,師父留在上麵的屍毒,正順著傷口瘋狂地往他體內鑽。
“長老!”
龍傲天帶來的幾十個蠱師瞬間慌了神,一個個舉著蠱壺,就要衝上來。
師父緩緩轉過頭,那雙死寂的眼睛掃過他們,隻是一個眼神,就讓那些蠱師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發抖,連手裏的蠱壺都快握不住了。
“滾。”
一個字,帶著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冰刀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些蠱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裏還敢多待?連滾帶爬地跑到亂葬崗裏,扶起重傷的龍傲天,頭也不回地朝著樹林裏跑,連半句狠話都不敢放。
轉眼之間,亂葬崗裏就隻剩下了我們,還有師父冰冷的屍體。
危機解除了。
師父的身體猛地晃了晃,那雙睜著的眼睛,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身上的陰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鎖魂留魄術本就是禁術,隻能維持極短的時間,剛才那一下出手,已經耗光了他僅剩的殘魂。
“師父!”
我哭喊著撲過去,一把扶住了他快要倒下的身體。他的身體依舊冰冷僵硬,隻是剛才那股護著我的威壓,已經消失不見了。
師父緩緩轉過頭,看向我,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了一絲溫柔,和之前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畫符的時候一模一樣。他抬起冰冷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我一樣。
“宇兒……”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氣若遊絲,“玉佩……護好……別信……任何人……”
“師父!我知道!我都記住了!”我抱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壽衣上,“你別走!再陪我一會兒!我還沒學會完整的七星鎖魂陣!我還沒帶你回靈屍堂!”
師父看著我,嘴角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
“長大了……”
他輕輕說了三個字,抬起的手猛地垂了下去,頭歪向一邊,眼睛再次閉上了。身上最後一絲陰氣徹底消散,重新變回了那具冰冷的屍體,再也不會動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用自己僅剩的最後一縷殘魂,再一次護了我周全,然後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師父——!”
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跪在亂葬崗的泥水裏,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都喊破了,混著周圍的陰風,碎在了漆黑的夜色裏。
林月兒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別過了頭,眼眶也紅了。她手裏的銀色鈴鐺垂在身側,剛纔要衝上來幫忙的動作,停在了半路。
她比誰都清楚鎖魂留魄術的代價——以自身魂魄為引,封在屍身中護人,一旦出手,魂魄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張鶴年為了護著我這個徒弟,連輪回的機會,都親手放棄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徹底啞了,眼淚都流幹了,我才緩緩抬起頭,用袖子擦幹臉上的淚痕,小心翼翼地把師父的屍體放平,重新拿出黃符,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認認真真地畫了一道七星鎖魂符,恭恭敬敬地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一次,我畫的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穩,都要亮,金色的光芒在符紙上流轉,帶著我所有的執念和決心。
“師父,你放心。”我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你護著我了。我會護好玉佩,查清所有的真相,殺了所有害你的人,守住靈屍堂。”
“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
說完,我站起身,握緊了手裏的桃木趕屍棍,轉過身看向林月兒,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隻剩下了冰冷的決絕。
“剛才跑掉的龍傲天,到底是什麽來頭?”
林月兒看著我眼裏的變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收回了思緒,臉色沉了下來,咬著牙說道:“龍傲天是血蠱寨的二長老,也是我爹的親弟弟,我的親叔叔。當年我爹能坐上寨主之位,全靠他在旁邊輔佐,可他一直覬覦寨主之位,更覬覦聖女一脈的巫族傳承。”
“一年前我爹突然失蹤,他就立刻和趙天龍勾搭上了,在寨子裏拉攏人心,處處跟我作對,要不是有大長老帶著老部下護著我,我這個少寨主,早就被他拉下馬來,煉成蠱人了。”
我心裏瞭然。
原來是個謀權篡位的白眼狼,和趙天龍勾結在一起,一個想搶血蠱寨的大權,一個想掌控整個湘西,倒是天生的一路貨色。
“他剛才說,你爹已經死在趙天龍手裏了,是真的嗎?”我問道。
林月兒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銀色短刀的手緊了緊,隨即用力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肯認輸的倔強:“不可能。我爹的本命蠱還在寨子裏的蠱塔中養著,要是他死了,本命蠱早就跟著殞命了。龍傲天就是想亂我的心神,騙我交出聖女玉佩。”
可我看得出來,她嘴上說得堅定,心裏其實已經慌了。龍傲天是她的親叔叔,肯定知道不少她不知道的內幕,這句話,已經在她心裏紮了根。
我沒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龍傲天逃跑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他跑不遠,剛才師父那一抓,屍毒已經鑽進他的五髒六腑了,沒有三個月的時間,他根本養不好。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緊離開這裏,剛才的打鬥動靜太大,說不定已經引來了趙天龍的人。”
林月兒點了點頭,對著身後兩個倖存的蠱師吩咐道:“你們兩個,去前麵探路,看看有沒有趙天龍的人埋伏,順便找個能歇腳的山洞,天快亮了,我們不能再趕路了。”
“是,少寨主!”兩個蠱師立刻躬身應道,轉身快步走進了樹林裏。
我重新整理好師父的屍體,把青竹固定穩妥,背起青銅引魂燈,拿起那串師父留下的攝魂鈴,準備繼續趕路。可就在我彎腰撿地上的布包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龍傲天剛才摔倒的地方,有一個黑色的東西,掉在了泥水裏。
我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
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著的信封,上麵蓋著天殺盟的火漆印,還有趙天龍的專屬標記——一個黃金麵具的圖騰。
是趙天龍給龍傲天的密信!剛才龍傲天被師父打飛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這裏。
我心裏一動,立刻撕開了信封,拿出裏麵的信紙,借著引魂燈的火光,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越看,我的心越沉,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信上的內容,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十倍。
趙天龍果然和龍傲天早就勾結在了一起,他們約定:龍傲天幫趙天龍抓住我和林月兒,搶到聖女玉佩和我的巫族聖血;趙天龍則幫龍傲天坐上血蠱寨的寨主之位,還會分給他湘西一半的鴉片生意。
而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信裏的後半段內容。
趙天龍在信裏寫,他已經帶著精銳人馬,徹底控製了辰州城的靈屍堂總壇,靈屍堂裏所有不肯歸順他的弟子,全都被他殺了,屍體扔進了煉屍窟,煉成活屍傀儡。而我的二師叔,也就是師父的親師弟、靈屍堂二堂主李青山,已經被他抓了起來,關在了天殺盟的水牢裏,受盡了酷刑。
他還在信裏跟龍傲天說,他已經和陰山派的黑袍老者聯手,在辰州城佈下了天羅地網,隻要我們敢進城,就必死無疑。他們甚至已經找到了巫族禁地的入口,隻要拿到玉佩和我的聖血,就能解開禁地的封印,複活千年屍王,到時候,整個湘西,甚至整個天下,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信紙的最後,趙天龍寫了一句話:“事成之後,靈屍堂、血蠱寨,皆為你我囊中之物,湘西百年格局,自此改寫。”
我攥著信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信紙都被我捏得變了形,眼裏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趙天龍!
他竟然血洗了靈屍堂!抓了二師叔!
靈屍堂是師父一輩子的心血,是湘西趕屍匠的根,他竟然就這麽毀了!
“怎麽了?信上寫了什麽?”林月兒走了過來,看著我慘白的臉色,皺著眉問道。
我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裏的信紙遞給了她。
林月兒接過信紙,借著燈光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沉,握著信紙的手都在發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罵道:“龍傲天這個叛徒!趙天龍這個畜生!他們竟然敢打血蠱寨的主意!”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決絕:“陳宇,我們必須盡快趕到辰州城!再晚一點,靈屍堂就真的徹底沒了,你二師叔也會被他們害死!我爹的失蹤,肯定也和他們脫不了幹係!”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翻湧的殺意。
沒錯。
我們必須盡快趕到辰州城。
靈屍堂等著我去救,二師叔等著我去救,師父的仇等著我去報,二十年前的真相等著我去查。
就算辰州城是龍潭虎穴,是天羅地網,我也必須闖一闖。
就在這時,去前麵探路的兩個蠱師,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色慘白,渾身是血,其中一個的胳膊還被打斷了,嘴裏驚慌地喊著:“少寨主!不好了!前麵……前麵來了好多人!是天殺盟的正規軍!還有兩挺機槍!他們把所有的路全封死了!”
我和林月兒的臉色瞬間大變。
趙天龍的人,竟然來得這麽快!
我立刻握緊了手裏的趕屍棍,把師父的屍體牢牢護在身後,看向樹林的方向。
漆黑的樹林裏,已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馬蹄聲、腳步聲、槍栓上膛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朝著我們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手裏舉著一把望遠鏡,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正是趙天龍的貼身副官,之前在山神廟裏見過的那個刀疤臉。
他放下望遠鏡,對著我們的方向,厲聲喊道:“陳宇!林月兒!我們大帥說了,放下武器投降,饒你們一條狗命!不然的話,今天這亂葬崗,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百個穿著黑色軍裝的兵丁,從樹林裏衝了出來,舉著步槍,齊刷刷地對準了我們,兩挺歪把子機槍架在了唯一的路口,黑幽幽的槍口,死死鎖著我們的位置。
我們被徹底包圍了。
前有天殺盟的幾百正規軍,後有怨氣衝天的亂葬崗,身邊隻有林月兒和兩個重傷的蠱師,還有師父的屍體,連半點退路都沒有。
絕境。
林月兒握緊了手裏的銀色短刀,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道:“陳宇,怎麽辦?硬拚肯定不行,他們人太多了,還有機槍!我們的蠱和符,擋不住子彈!”
我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了一眼師父的屍體,又看了看手裏緊緊攥著的聖女玉佩,還有懷裏的《辰州符本》殘頁。
師父用命換了我活著,我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看向圍過來的天殺盟兵丁,眼裏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戾。
我想起了師父教我的趕屍秘術,想起了《辰州符本》裏記載的那道趕屍匠禁術,想起了這亂葬崗裏,埋著的無數橫死的荒屍。
既然他們逼我,那我就豁出去了。
我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了手裏的趕屍棍上,雙手握著趕屍棍,狠狠插進了腳下的泥土裏,嘴裏念起了《辰州符本》裏記載的,隻有靈屍堂堂主才能修習的禁術——萬屍朝宗!
“天為蓋,地為廬,陰魂在前,屍骨為仆!”
“辰州符令,萬屍聽召!”
“起!!!”
隨著我最後一聲“起”落下,手裏的趕屍棍猛地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整個亂葬崗,瞬間地動山搖!
周圍無數的泥土紛紛裂開,一隻隻慘白的手,從泥土裏伸了出來!一具具腐爛的荒屍,從亂葬崗的墳墓裏,硬生生爬了出來!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所有的荒屍,都睜著黑洞洞的眼睛,齊刷刷地,朝著天殺盟的兵丁,一蹦一蹦地衝了過去!
刀疤臉副官的臉色瞬間大變,失聲尖叫道:“開槍!給我開槍!打死這些鬼東西!”
砰砰砰!
槍聲瞬間炸響,子彈密密麻麻地打在了衝過來的荒屍身上。可這些屍體本來就是死的,子彈打在身上,除了打出一個個血洞,根本沒有半分用處!它們連晃都沒晃一下,依舊瘋狂地往前衝,伸出發黑的指甲,朝著離得最近的兵丁抓了過去。
“啊!鬼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兵丁,瞬間就被荒屍撲倒在地,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就被啃得血肉模糊。
整個亂葬崗,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林月兒站在我身邊,看著眼前的景象,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失聲喊道:“陳宇!你竟然會萬屍朝宗?!這不是靈屍堂的不傳禁術嗎?!”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死死咬著牙,維持著禁術。
萬屍朝宗雖然威力巨大,可對施術者的消耗也極大,尤其是我隻有三個月的道行,全靠著身上的巫族聖血撐著,每一秒,都在瘋狂消耗我的元氣。
我的鼻子、耳朵,已經開始往外滲血,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晃悠,可我不敢鬆勁。一旦我鬆了勁,這些荒屍就會失去控製,到時候,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就在天殺盟的兵丁被荒屍衝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潰敗的時候,突然,一陣熟悉的、沉悶的攝魂鈴聲,從樹林裏傳了出來。
叮鈴——叮鈴——
鈴聲一響,那些瘋狂往前衝的荒屍,動作瞬間一頓,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拽住了一樣,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鈴聲,我太熟悉了。
是陰山派的黑袍老者!
他來了!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緩緩從樹林裏走了出來,兜帽下的綠眼睛,死死鎖定了我,帶著貪婪的笑意。
“小娃娃,沒想到你竟然能催動萬屍朝宗,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黑袍老者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抬了起來,“不過,這控屍的本事,還是我們陰山派教給靈屍堂的,在我麵前玩這個,你還嫩了點。”
他說著,手裏的攝魂鈴猛地搖響!
叮鈴!
鈴聲炸響的瞬間,那些被我召喚出來的荒屍,竟然齊刷刷地轉過了身,黑洞洞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我!
它們,竟然被黑袍老者反控了!
我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倒在地上。禁術被破,我受到了劇烈的反噬,渾身的骨頭像是碎了一樣,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陳宇!”林月兒一把扶住了我,眼裏滿是焦急。
黑袍老者一步步走了過來,天殺盟的兵丁紛紛給他讓開了路,刀疤臉副官恭敬地對著他躬身行禮,顯然,他和趙天龍的勾結,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小娃娃,把你的巫族聖血交出來,再把聖女玉佩給我,我可以給你個痛快。”黑袍老者的綠眼睛裏滿是貪婪,“不然的話,我就讓這些荒屍,把你和你師父的屍體,一起啃得骨頭都不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些被反控的荒屍,一步步朝著我們圍了過來,身後的天殺盟兵丁,也再次舉起了槍,把我們團團圍住。
前有荒屍,後有追兵,身邊還有陰山派的黑袍老者。
我們徹底陷入了死局。
我靠在林月兒懷裏,看著師父的屍體,看著圍過來的荒屍,看著黑袍老者那張猙獰的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不甘。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還沒給師父報仇,還沒查清真相,還沒守住靈屍堂。
我死死咬著牙,想要再次催動體內的巫族聖血,可剛才的反噬已經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連抬手的勁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黑袍老者突然發出一聲悶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手裏的攝魂鈴,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些被他反控的荒屍,動作瞬間一僵,停在了原地。
怎麽回事?
我和林月兒都愣住了,抬頭看向黑袍老者。
隻見黑袍老者的胸口,竟然滲出了黑色的血,他捂著胸口,獨眼裏滿是怨毒,死死盯著我們身後的方向,失聲罵道:“該死的!血蠱寨的老東西,竟然敢壞我的好事!”
我們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樹林。
隻見漆黑的樹林裏,緩緩走出來幾十個穿著苗族服飾的蠱師,為首的,正是之前跟著林月兒的白鬍子大長老!他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青銅蠱鈴,身後的蠱師們,一個個舉著蠱壺,嚴陣以待。
大長老看著我們,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少寨主,屬下來遲,讓您受驚了!”
血蠱寨的援兵,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