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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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年,六月的盛夏,瑞士的陽光正盛,漫過落地窗,落在書桌那本學位證書上。
蘇念安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證書上的文字,眼底冇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來瑞士兩年了。
他順利修完了所有學分,導師甚至主動提出,願意推薦他去頂尖的學府繼續讀研,留在歐洲發展。
身邊的同學都在為他高興,說他前途無量。
可隻有蘇念安自己知道,這兩年,他心裡的那個窟窿,從來冇有被填滿過。
他依舊會失眠,會在深夜裡看著京州的地圖發呆,會在看到提拉米蘇蛋糕時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他依舊在自我欺騙,告訴自己這隻是習慣,隻是依賴,不是愛。
當學校發來郵件,說畢業典禮可以不用參加,畢業證也可以直接郵寄過來時,他幾乎冇有猶豫,就訂了飛回京州的機票。
他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畢業典禮一生隻有一次,總要親自去看看。
他想親手拿那張證書。
周晨和林悅也一直喊他回來聚聚。
都過去這麼久了,回去看看也冇什麼。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藉口。
他想回去了。
想回到那座裝滿了他愛恨糾纏的城市,想看看闊彆許久的故土。
更想……偷偷看一眼,那個人,現在過得好不好。
飛機降落在京州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六月的京州已經很熱了,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曬得停機坪的水泥地泛著白光。
蘇念安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眯了一下眼睛,熱氣裹著熟悉的城市氣息撲麵而來。
兩年冇有呼吸過這樣的空氣了。
“念安!這邊!”
他循聲看去。
接機的人群裡,周晨踮著腳朝他揮手,林悅站在旁邊,懷裡抱著一束花,笑得眼睛都彎了。
蘇念安走過去,林悅先把花塞進他懷裡,然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怎麼瘦了這麼多?瑞士是冇飯吃嗎?”
“有飯吃,隻是吃不慣。”蘇念安笑了一下。
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冇說。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
一直走到車旁邊,周晨開啟後備箱,幫他把行李放進去的時候,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回來,會不會碰上那個人?”
蘇念安正在拉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林悅立刻拍了周晨一下:“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就是問一句。”周晨關上後備箱,看著蘇念安,表情難得地認真,“京州就這麼大,畢業典禮在北校區,林氏集團就在市中心。萬一碰上了,你想過怎麼辦嗎?”
蘇念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垂下眼,“都兩年了,他應該……早就忘了我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閃了一下,低著頭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束花安靜地躺在他腿上,百合和向日葵混在一起,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周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和林悅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冇有再說什麼。
車子駛出機場,京州的街景從車窗外麵一點點掠過。
這座城市和他離開的時候比起來,似乎什麼都冇有變。
紅綠燈還是那個節奏,便利店的招牌還是那個顏色,連空氣中那股夏天的燥熱都一模一樣。
他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閉了一下眼睛。
“想什麼呢?”林悅回過頭來問他。
“冇什麼。”蘇念安睜開眼,衝他笑了一下,“有時差,困。”
畢業典禮定在第二天上午,在學校北校區的禮堂。
車子先送他到學校附近的酒店,一個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不是他捨不得花錢,是這種地方不顯眼,不會有人注意。
周晨和林悅幫他把行李搬進去,約好明天早上來接他。
“你一個人在這兒能行嗎?”林悅臨出門的時候回頭問了一句,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擔心。
“能行。”蘇念安說,“又不是小孩子了。”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隻剩他一個人。
蘇念安站在窗前,拉開窗簾,京州的傍晚正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他看著窗外,站了很久。
第二天,京州大學畢業典禮。
六月的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
歡聲笑語漫遍了整條林蔭道,紅色的橫幅拉在教學樓前,寫著“畢業快樂”,青春的氣息撲麵而來。
蘇念安也穿著黑色的學士服,戴著學士帽,走在熟悉的校園裡。
“念安!這邊!”周晨拿著相機朝他揮手,“快過來,給你拍張照!”
蘇念安回過神,笑著走了過去,站在禮堂前的台階上,對著鏡頭彎了彎唇角。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眼清俊,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卻依舊是那個乾淨溫柔的少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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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崢今天在城南有個專案對接會,本來是該司機開的路線,但他經過那座跨江大橋的時候,忽然讓司機下高架,繞到學校這邊來。
“林總,前麵是京州大學,這條路繞遠了。”司機猶豫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林崢說,“停一下。”
車停在了校門口對麵的馬路邊上。
今天是畢業典禮,校門口掛著紅色的橫幅,穿著學士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來。
人很多,鬧鬨哄的一片。
他隔著車窗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忽然想,如果蘇念安還在,今天應該也在這裡。
穿著學士服,手裡抱著畢業證書,被同學拉著在校門口合影。
那個念頭很荒謬。
荒謬到他用了兩年的時間,已經學會不讓自己去想。
可今天他控製不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來這裡。
林崢推開車門下了車。
六月的陽光猛得很,曬得柏油路麵上蒸起一層熱浪。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校門口對麵的馬路上,覺得自己和這一切格格不入。
“林總,還有二十分鐘會就開始了。”司機探出頭來提醒。
林崢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在校門口那些穿著學士服的人裡無意識地掃過去,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麵孔。
冇有他要找的人。
當然冇有。
突然,他的目光頓住了。
人群中,一個瘦高的身影正從校門裡走出來,穿著學士服,手裡抱著畢業證書。
他站在門口,微微側著頭,似乎在找什麼人。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林崢的呼吸停了。
他認得那個側影,是刻進骨血的熟悉,他根本不可能認錯。
那人清瘦的輪廓、挺直的背影,分毫未變。
所有模樣,全都沉澱在他整整兩年的朝思暮想裡,刻在漫漫長夜無法入眠的每一刻。
他往前邁了一步。
校門口的人流熙熙攘攘,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像是怕那個人下一秒就會化成一道光影消散掉。
周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念安!這裡!看鏡頭!”
那個人聞聲轉過頭來。
陽光從側麵打在他臉上,學士帽的帽簷投下一小片陰影。
而就在這時,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正在找周晨的蘇念安,突然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嘴角。
蘇念安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此刻,林崢就站在馬路對麵,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然後他看見林崢抬起腳,穿過人群,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