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天的長安城下了一場大雪。
就和當年我為他放血引毒的那天一樣。
已經徹底變成傻子的陸承洲,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把生鏽的匕首。
他記得那個府醫說過,要治好他的病,要讓檀兒回來,需要心頭血。
於是,他一個人躲在偏院裡,用那把鈍刀,生生地割開了自己的胸膛。
一刀,兩刀。
他一邊哭,一邊挖。
鮮血染紅了整個偏院的雪地。
他用一箇舊瓷瓶,裝了滿滿一瓶自己的心頭血。
然後,他又爬到原來種梅樹的地方,用滿是鮮血的雙手,一點一點在泥土裡刨。
他刨得十指指甲全部滲血,終於在泥土裡刨出了一根枯死的梅樹枝和一把看不出是什麼的泥土。
他把這些東西緊緊抱住,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護在懷裡。
他一路爬,一路走,拖著破敗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走出了長安城,追趕我們前往南詔的車隊。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車隊後方時,連見慣了生死的暗衛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哪裡還是個人?
“姐姐......姐姐......”
他看到我的馬車,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陣詭異的光彩。
他跪在馬車前,將懷裡護著的東西高高舉起。
“姐姐......我不傻了......你看,我把心頭血還給你了......”
“我把昭兒也找回來了......梅樹我也找回來了......”
“姐姐不要生我的氣了......我把命賠給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咧開嘴笑,鮮血不斷從嘴裡湧出來。
他以為,隻要他把打碎的東西拚湊起來,他最愛的姐姐就會像以前一樣,摸著他的頭說沒關係。
馬車的簾子被風吹起一角。
我坐在車廂裡,靜靜地看著跪在雪地裡的那個血人。
我的內心,甚至連一絲憐憫都生不出來。
段洵握住我的手,冷眼看著外麵的陸承洲:“要孤殺了他嗎?”
我搖了搖頭。
“不必臟了手。”
我撩起車簾,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承洲。
“陸承洲,你手裡拿的東西,”
“我已經不稀罕了。”
我轉頭看向護衛。
“扔遠點,彆擋了去南詔的路。”
“是!”
護衛上前,一腳將陸承洲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