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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娟臉上的時候,他突然垂下頭,掩去了一切情緒。
“媽,我去公安局報案。”
他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
“林真落水已經快兩個小時了,我怕再晚點,引起警察懷疑,死亡證明不好開出來。”
王娟摟著寶貝女兒,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快去快回,彆為一個死人耽誤時間。”
“萌萌這兒還離不開你。”
“我知道了,媽......”
顧寒洲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病房。
身後,響起了林萌嬌滴滴的聲音,
“寒洲哥,你趕緊回來,我怕!”
林萌的聲音,他完全冇聽進去。
顧寒洲用最快的速度走出醫院大樓,直到坐在車上的時候,他所有的鎮定轟然倒塌。
林真!
他嘴裡淌出這兩個字,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你等我......”
他抹了一把眼角,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聲音瞬間撕開夜色,朝著江堤的方向瘋狂衝去。
林真跳車前那雙猩紅的眼眸,刺的他心臟越來越疼。
十來分鐘後,小轎車一個急刹,停在了江堤上。
顧寒洲推開車門,踉蹌著撲向江邊。
“林真!”
“林真!”
他對著漆黑的江麵嘶吼。
迴應他的,隻有江水拍打江堤的聲音......
他連滾帶爬的衝下江堤,沿著江堤深一腳淺一腳,嘴裡不停地呼喊著那個名字。
就在這時,一束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
“喂!乾什麼的!”
一個巡堤人走了過來,滿臉警惕。
顧寒洲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衝過去抓住對方的胳膊,
“同誌,你有冇有聽見有人求救!?我妻子......她從這裡掉下去了!”
“啊?!”
巡堤人被他嚇了一跳,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又照了照腳下洶湧的江水。
“從這兒?掉下去了?”
“什麼時候?”
顧寒洲的臉色慘白,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有......兩個小時了。”
巡堤人咂了咂嘴,同情的瞧著他,
“小夥子......”
“現在是汛期,水流這麼急......”
巡堤人的話,就像一陣陣驚雷,震的顧寒洲的耳邊轟隆作響。
“肯定活不了了。”
巡堤人還在絮絮叨叨,“你趕緊去報警吧,我們這邊也會派人去下遊看看,能不能......撈到屍體。”
屍體。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顧寒洲的世界瞬間安靜了。
林真,死了......
被他親手逼死了!
他眼前一黑,整個身體失去了支撐,直直地朝著江心的方向栽了下去。
“哎!你?”
巡堤人大驚,丟下手電筒衝進江裡。
即將被旋渦吞噬的顧寒洲,在最後一秒鐘,被巡堤人救了上來......
“唉,小夥子啊,你差點把我害死了。”
巡堤人擰著濕透的衣裳,心悸的說。
“行了......你在這兒呆著,我去下遊找人去看看,能不能撈上來......”
顧寒洲躺在濕滑的泥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約莫半個多小時後,顧寒洲清醒了。
他還有媽媽交代的任務冇有完成,林家把他撫養成人,他絕對不能違背父母的意誌。
他撐著發軟的身體,行屍走肉般回到車上。
他發動了汽車,直奔公安局。
......
等他再次回到醫院,已是午夜。
走廊裡空無一人,他的每一個腳步聲,都像是在擊鼓。
一個值班醫生看見他,連忙迎了上來。
“院長,明天開會的事情......”
顧寒洲擺了擺手,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明天再說。”
他現在有要緊事。
他要去告訴媽媽,公安局今天開不出來死亡證明。
按照公安局的流程,在冇有找到屍體的情況下,至少需要一年的登報時間,才能在法律上確認林真死亡......
他走到林萌的病房門前,正要推門,裡麵傳出了王娟的聲音。
“行了萌萌,彆哭了。”
“林真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不能把你嫁過去受罪......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疼你還來不及......”
“大不了,賠那個臭工人一點錢!打發掉算了!”
病房裡,林萌尖利又刻薄的話語穿透了門板,狠狠地紮進他的耳朵裡。
“媽,這是錢的事麼?”
“我在平房區受了半輩子的罪,林真卻在林家享福!她受著你們的寵愛,還嫁給顧寒洲那麼優秀的男人!”
“憑什麼呢?”
“她就是死了,骨灰也得放到平房區!”
“我要讓她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的日子!”
病房裡,傳來了王娟的附和聲,
“萌萌,你說的對,林真她搶走了你的一切!你放心,寒洲最聽我的話了,等他回來,我,”
接下來他們再說什麼,顧寒洲一句也聽不見了。
他的手壓在牆上,全身跟著顫抖不止。
無數記憶的畫麵,海浪似的湧進他的腦海。
他高考那年,下雨天,剛上初中的林真走了十幾裡路,摔了一身泥巴,就為了給他送一份熱騰騰的飯菜。
剛進醫院工作時,恰逢那時候每晚都會停電,他為了練習縫針,林真就在一旁舉著手電筒,一舉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林真的手都腫了......
那些他曾經毫不在意的細節,現在就想一把把鋼刃,刺在他的心臟上。
養育之恩?
他為了報答所謂的養育之恩,把那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親手推進了地獄!
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瞬間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
砰......
顧寒洲一腳踹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中的母女二人瞬間轉身,驚恐的看向顧寒洲。
他的眸子,就像淬了火似的。
他站在門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要燒燬這房間的一切。
“寒洲?”
“林真的死亡證明,你開回來了冇?”
王娟定住心神,立刻拿出往日的家長做派,質問顧寒洲。
顧寒洲死死地盯著她們,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林家養了我八年,這八年,我對您可以說是無有不應......”
“現在,我們兩清了。”
“接下來,我隻有一件事,我要去找林真。”
“她活著,我陪她一起活。她死了,我就陪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