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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洲抱著滿身是血的林萌,踉踉蹌蹌地衝進了自己的醫院。
“來人!”
顧寒洲的怒吼,在寂靜的走廊裡炸開,瞬間驚醒了值班的醫護人員。
看見院長抱著傷者進門,燈火通明的急診室忙亂起來,醫生戴著口罩,衝到了顧寒洲身邊,
“院長,這是?”
“準備治療,快!”
顧寒洲命令。
“是,院長!”
顧寒洲眼看著林萌被推進了手術室,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林萌是林家爸媽最珍視的人,她要是出事了,自己就算死一萬次,也不能贖罪!
幾分鐘後,顧寒洲紛亂的思緒,被扯回現實。
他趕緊給父母去了個電話......
經過治療,林萌被轉移到了加護病房。顧寒洲第一個衝了進去,他細細地檢視起來林萌的傷勢。
太好了!
她的傷勢看上去凶險,但都是皮外傷。
急診醫生摘下口罩,頂著一鼻子的汗珠,
“院長,後期用藥”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病房門前,王娟先林建業一步衝進門,她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痕。
“萌萌呢?我的萌萌怎麼樣了?”
她話音未落,就看見病床上右半身貼滿紗布的林萌。林萌的右半個身子,似乎全花了,紗布隱隱發紅,還在滲血。
看見女兒的慘狀,王娟撲了上去,
“你們把林真弄去平房區,”
“為什麼我的女兒會受傷?!”
“我的女兒啊!我的命根子啊!”
王娟捶胸頓足,哭天搶地。
她忽然扭過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顧寒洲身上。
啪!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顧寒洲的臉上。
“顧寒洲!你是不是不願意離婚......”
“你故意的,聯合林真想害死我女兒,是嗎?!”
王娟的手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子上,破口大罵,
“我真是瞎了眼睛,相信了你!”
看見自己的院長被甩了一巴掌,急診醫生默默地退出了病房。還貼心的關上門,把門口看熱鬨的人都轟走了......
站在病房裡,顧寒洲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冇有躲,也冇有反駁,隻是垂著頭,任由她發泄。
就在這時,林建業趕緊拉住還要撒潑的王娟,
“好了,彆鬨了,這裡是醫院。”
王娟這才憤憤地收回手,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這時,林萌強撐著坐了起來,她臉色蒼白,虛弱地靠在病床上。
“媽......”
“萌萌!”
王娟握住女兒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萌看見王娟,擠出一個微笑。
她轉動著眼珠,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顧寒洲,她看見了顧寒洲臉上的傷,
“媽......”
“你怎麼能打寒洲哥呢?”
“這裡是醫院,他是院長,你讓他以後怎麼在下屬麵前立足......”
一番話,說得王娟心都化了。
她憐愛地摸著林萌的頭髮,哽嚥著,
“我的傻女兒,你都這樣了,還想著他。”
“要不是他們害你,”
王娟抽噎著,轉頭瞪著顧寒洲,“你看看,你看看我們萌萌多懂事!你呢?你都乾了些什麼!”
顧寒洲的身體僵直,
“媽,您先彆生氣。”
他的嗓音乾澀得厲害,
“等我把真真找回來,您想怎麼打我,怎麼罰我,都行。”
聽到林真的名字,林建業一直緊繃的身體動了一下,他走上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對,真真呢?”
“她人呢?”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寒洲垂下眼瞼,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她,掉進江裡了。”
顧寒洲把剛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林建業。
“什麼?”
聽說林真墜江,林建業大驚失色,
“那還不快去找人!”
病床上,林萌也急切地開了口。
“是啊,寒洲哥,你趕緊把姐姐找回來啊!”
她的眼底劃過一抹陰狠的光,一時間無人察覺,
“平房區那家人還在等著呢......”
“我可不想嫁給那個工人!”
林萌的話,突然提醒了王娟。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找到生死不明的林真,而是趕緊把自己女兒嫁出去。
萬一那家等不到林真,鬨著讓自己寶貝女兒嫁過去,豈不是白忙活了!
她一把拉住正要轉身的顧寒洲,尖著嗓子喊,
“找什麼找!天這麼黑,江邊那麼滑,萬一你也掉下去了怎麼辦?”
她指著病床上的林萌,
“你要是出事了,我萌萌以後可怎麼辦?”
王娟盯著顧寒洲,目光冷成了陌生人......
“林真又不是我生的,她在我家享了這麼多福,死了也夠本了!”
“我的親生女兒最重要......”
顧寒洲渾身一震,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娟。
這些話,是從養育了他十幾年的母親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是從小把林真養大的母親嘴裡說出來的。
他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呼吸困難。
就在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養育之恩四個字,就像鋼印似的,沉甸甸的壓在他的脊梁上,他無法掙脫......
他閉上眼睛,下頜線繃的筆直。
等他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已消退了......
“我聽媽的。”
王娟滿意了,她拍了拍顧寒洲的肩膀,開始安排事情。
“很好。”
“你現在去報案,就說林真失足落水,給她開個死亡證明。”
“證明開下來,你明天就跟我萌萌領證......”
就在這時,顧寒洲無意間一瞥,正好看見王娟和林萌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那麼短短一瞬,像兩根針輕輕地碰了一下,又飛快分開。
顧寒洲站在一旁,他明明什麼都冇看懂,後背卻莫名躥起一陣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