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陽光斜斜切過學生活動中心的玻璃窗，在紅絲絨幕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唐子軒攥著入場券站在門口，指尖還殘留著剛從書包裡掏出來的溫熱，耳邊已經湧進了嗡嗡的人聲——穿正裝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後排，胸前別著的“廣交會實習生”徽章在光線下閃著銀亮的光澤，像撒在人群裡的星星。
他剛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肩膀就被人輕輕撞了一下。“子軒！這兒呢！”謝宇恆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室友正朝他揮手，藍色襯衫領口別著枚歪掉的徽章，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唐子軒笑著走過去，才發現周圍坐的全是綜合事務部的熟麵孔：組長鍾景輝正低頭整理著手裏的會議資料，筆在筆記本上圈畫的動作一絲不苟；於明加則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一支黑色水筆，看見他過來，抬眼比了個“好久不見”的手勢。“沒想到你也來湊這個熱鬧。”謝宇恆湊過來壓低聲音，“要不是聽說有思政學時加，我纔不來聽半天總結呢。”唐子軒點點頭，心裏也是同樣的想法——當初接到通知時，若不是輔導員提了一嘴“學時直接算滿”，他大概率會窩在宿舍補覺，哪會來這坐一下午。
舞台上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全場的議論聲瞬間輕了下去。主持人踩著高跟鞋走上台，手裏的話筒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廣交會優秀實習生頒獎大會暨工作總結會，現在開始！”隨著話音落下，舞台中央的大螢幕亮了起來，先是滾動播放著廣交會期間的照片：穿梭在展館裏的實習生、與外商交談的工作人員、堆滿展品的展台……一張張畫麵閃過，唐子軒的思緒也跟著飄回了上個月的展館，想起自己抱著相機跑前跑後的日子。
“接下來，我們將頒發廣交會攝影大賽的獲獎獎項。”主持人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大螢幕上的畫麵切換成了獲獎名單，紅色的標題“攝影大賽獲獎公示”格外醒目，下麵分了“紀實賽道”“創意賽道”和“vlog賽道”三個板塊。唐子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些——他當時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把實習期間拍的vlog剪了剪投了稿，裏麵有清晨的展館、傍晚同事們一起吃盒飯的場景，還有一次幫外商找展位時的小插曲，本沒指望能獲獎。
“vlog賽道二等獎——唐子軒，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當主持人念出名字的那一刻，唐子軒感覺耳邊的聲音突然靜了下來。他愣了兩秒，下意識地看向謝宇恆，室友已經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臥槽！是你啊！”旁邊的鐘景輝也抬起頭，眼裏帶著笑意：“可以啊子軒，藏得挺深。”於明加則直接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大螢幕上正播放著他vlog裡的片段，畫麵裡的自己正舉著相機對著鏡頭笑，唐子軒的臉頰突然有些發燙，驚喜像小氣泡一樣從心底冒出來，連之前覺得枯燥的會議，似乎也變得有意思了些。他看著台上領獎的代表接過證書，心裏竟生出了一絲小小的遺憾——要是能親自上去拿獎就好了，不過轉念一想，有個二等獎已經很意外了，他偷偷掏出手機，對著大螢幕拍了張照，想留作紀念。
接下來的總結會，唐子軒聽得比之前認真了些。廣交會負責人站在台上，手裏拿著厚厚的報告，從參展企業數量講到實習生服務時長，偶爾穿插著幾個實習生助人為樂的小故事。謝宇恆在旁邊悄悄打了個哈欠，唐子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別走神，卻被室友反過來瞪了一眼：“還說我，你剛纔不也在玩手機？”兩人相視一笑，又繼續聽著台上的講話。其實大部分內容唐子軒都沒太記住，隻記得負責人最後說：“感謝所有實習生的付出，你們的努力讓這次廣交會更順利。”這句話讓他心裏暖暖的，想起實習期間和同事們一起加班、一起解決問題的日子，突然覺得那些辛苦都值得了。
下午四點半，頒獎大會終於結束了。學生們陸續站起來，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唐子軒剛站起來，就被鍾景輝叫住了：“子軒，謝宇恆，明加，我們四個拍張照吧？留個紀念。”謝宇恆立刻舉雙手贊成：“好啊好啊！就拍舞台背景，多有意義。”於明加也點了點頭，從包裡掏出手機。四個人走到舞台前方，鍾景輝站在最左邊，唐子軒挨著他，右邊是謝宇恆和於明加。謝宇恆特意把胸前的徽章扶正，還不忘調侃唐子軒：“子軒，笑開心點，你可是二等獎得主！”唐子軒忍不住笑了，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哢嚓”一聲，手機定格下了這一刻：舞台上的幕布還沒完全落下，大螢幕上殘留著“圓滿結束”的字樣，四個男生穿著襯衫，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身後是散落的光斑和淡淡的人聲。唐子軒看著手機裡的照片，突然覺得這個原本隻是為了學時而來的會議，變得格外有意義——不僅意外得了獎，還和朋友一起留下了紀念。他把照片發給了部門群裡，配文“廣交會收尾，紀念一下”，很快就收到了同事們的點贊和評論。
走出學生活動中心時，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謝宇恆勾著他的肩膀，說要去校門口的奶茶店慶祝一下，鍾景輝和於明加也跟著附和。唐子軒笑著答應，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初夏的暖意，他想起剛才大螢幕上自己的名字，想起合照裡大家的笑臉，心裏滿是細碎的歡喜——原來有些看似枯燥的時刻，也藏著不期而遇的驚喜。
其實廣交會以後，他們還有自己組織的一些活動，唐子軒並沒有忘記他們的友誼，雖然說以後確實很少見麵了，但是約的都挺好的。
第二天晚上，校門口的奶茶還沒喝完，謝宇恆就晃著手機喊：“魏工說今晚約了燒烤，紮工和何工也來，咱們幾個湊齊了！”唐子軒咬著吸管抬頭，夕陽正把謝宇恆的影子拉得老長，鍾景輝手裏的奶茶杯沿凝著水珠，於明加已經點開了導航：“就上次路過的那家‘老地方燒烤’，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
四個人踩著橘紅色的晚霞往燒烤店走，路上還在聊頒獎大會的事。謝宇恆總拿唐子軒的vlog二等獎打趣：“早知道你拍得那麼好，我當初也該把我拍的‘展館美食地圖’投上去，說不定還能拿個創意獎。”鍾景輝笑著搖頭：“你那哪是美食地圖，明明是你在各個展位蹭吃的記錄。”於明加在旁邊補了句：“記得有次你蹭了外商的巧克力，還分給我們半塊，說是‘國際友誼’。”唐子軒聽著，想起實習時幾個人擠在工位上分享零食的日子，腳步都跟著輕快起來。
“老地方燒烤”的招牌亮著暖黃的燈，門口擺著幾張摺疊桌，魏工已經坐在最裏麵那張桌朝他們揮手。他穿了件灰色短袖，脖子上還掛著那串實習時總戴的黑色手串，看見他們就站起來：“可算來了，紮工和何工去選串了，馬上就回。”說話間，紮工和何工端著兩大盤串兒走了過來，紮工手裏還拎著一捆啤酒：“剛跟老闆確認了，你們愛吃的烤五花、烤雞翅都給留著呢，啤酒也冰好了。”
七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塑料椅在水泥地上蹭出輕微的聲響。何工把串兒一盤盤往烤架上放，滋滋的油星濺起來，裹著肉香飄滿了整個小院。“廣交會結束這半個月，可把我忙壞了。”魏工拿起一串烤麵筋咬了一口，“回公司就接了個新專案，天天加班到十點，今天總算能喘口氣。”紮工開了瓶啤酒，給每個人的杯子都倒上：“我也是，不過比起在展館裏一天走兩萬步，坐辦公室還算輕鬆。”
唐子軒端著杯子，看著泡沫在杯沿打轉。他想起實習時，魏工總在他拍vlog時幫他舉反光板，紮工教他認各種展品的型號，何工則會在他趕稿時悄悄遞一杯熱咖啡。那時候幾個人分屬不同部門，卻因為一次幫外商搬樣品的事熟絡起來，後來天天一起在展館食堂吃飯，午休時還會湊在一塊兒聊學校的事、聊未來的打算。
“子軒，你那vlog後來發學校公眾號了吧？”何工突然問。唐子軒愣了一下，點頭：“發了，沒想到還挺多人看，有個學弟還私信問我怎麼申請廣交會實習。”謝宇恆立刻接話：“那你可得好好指導指導，說不定明年就能在展館裏看見你‘徒弟’了。”鍾景輝放下手裏的烤串，認真地說：“其實廣交會實習真的能學到不少東西，之前我總覺得自己處理不好人際關係，後來跟著魏工他們對接企業，慢慢也學會了怎麼溝通。”
“可不是嘛。”紮工喝了口啤酒，眼神裏帶著懷念，“記得有次我們部門出了點差錯，差點耽誤了外商的參展時間，還是鍾景輝幫我們協調了綜合事務部的資源，才把事兒解決了。”鍾景輝擺擺手：“那都是小事，當時子軒還幫我們拍了補救過程的照片，後來成了部門的案例素材。”唐子軒笑了，想起那天自己抱著相機跑前跑後，汗水把襯衫都浸濕了，可看著問題解決時大家鬆了口氣的樣子，心裏卻比什麼都甜。
燒烤架上的串兒翻了一遍又一遍，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謝宇恆開始講他在宿舍的糗事，說有次把鍾景輝的筆記本當成了墊桌布，被鍾景輝追著在宿舍跑了三圈；於明加則聊起了未來的打算，說想考個外貿相關的證書，以後說不定還能和大家在工作上重逢。魏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問題，以後要是有外貿方麵的事，儘管找我。”紮工和何工也跟著附和，說以後不管在哪個行業，大家都要常聯絡。
夜色漸深，燒烤店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隔壁桌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卻一點也不覺得吵鬧。唐子軒看著眼前的幾個人，他們的臉上都沾著淡淡的煙火氣，眼睛在燈光下亮閃閃的，像極了實習時大家一起在展館裏熬夜加班，看著窗外的星星聊天的樣子。
“對了，咱們拍張合照吧！”謝宇恆突然站起來，舉起手機，“上次頒獎大會拍了四個，這次七個湊齊了，必須留個紀念。”大家立刻圍攏過來，魏工站在最左邊，紮工和何工挨著他，中間是鍾景輝和於明加，唐子軒和謝宇恆站在最右邊。謝宇恆喊了聲“茄子”，所有人都笑著看向鏡頭，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唐子軒突然覺得，不管以後大家在哪個城市、做著什麼樣的工作，這段一起在廣交會奮鬥的日子，都會像這張照片一樣，永遠鮮活地留在記憶裡。
燒烤吃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幾個人站在燒烤店門口道別，魏工說下次約著去爬山，紮工和何工說要帶他們去吃一家隱藏在巷子裏的麵館。唐子軒和謝宇恆、鍾景輝、於明加一起往學校走，路上還在聊剛才的趣事，腳步踩在路燈投下的光影裡，留下一串長長的笑聲。
走到宿舍樓下，謝宇恆拍了拍唐子軒的肩膀：“以後可別忘了常約啊，就算畢業了，咱們也得每年聚一次。”唐子軒點點頭，心裏暖暖的。他想起剛纔在燒烤店，大家約著下次團建的樣子，想起魏工說的“常聯絡”，突然覺得，雖然廣交會結束了，大家以後見麵的機會可能會變少，但這份在煙火氣裡滋生的友誼，卻不會因為時間和距離而變淡。
回到宿舍，唐子軒把剛才拍的合照發給了群裡，配文“燒烤夜聚，友誼長存”。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大家的回復，魏工發了個“乾杯”的表情包，紮工和何工說下次一定還要一起吃燒烤，謝宇恆則在下麵刷屏，說下次要喝個不醉不歸。唐子軒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忍不住上揚，他知道，不管以後走多遠，隻要想起今晚的煙火氣和笑聲，心裏就會充滿溫暖。原來有些友誼，不需要天天見麵，隻要偶爾的一句問候、一次相聚，就能一直保鮮，就像今晚的燒烤一樣，越品越有滋味。
不過當他們基本上沒有見麵的時候，這個殘片也算是逐漸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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