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兩人說著話。
忽然，外麵的長廊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起初隻是雜亂的腳步聲，如一群野牛奔騰而過，震得地板都在輕微顫動。
接著就是難以抑製的歡呼怪叫，一片狂喜，如決堤的洪水，席捲而過，瞬間淹沒了醫療區走廊的寧靜：
“降了！真的降了！整整2%！哈哈哈！”
“我胳膊上的羽毛居然掉了！”
“哈哈哈哈……”
“嘎嘎嗷嗚嗚嗚嗚嗚～”
“操！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汙染值往下掉！”
“你踏馬的狗毛飄我身上了！”
“……”
數不清的嗓音，撕心裂肺，有的哽嚥到帶上哭腔，或者壓抑著興奮的顫抖。
林倦一臉懵，轉頭看向窗外的長廊。
隻見外麵光影亂閃，一群形態各異的畸變哨兵像是瘋了一樣從長廊上呼嘯而過。
拖著畸變的軀體，覆蓋鱗甲或皮毛，興奮地手舞足蹈，互相推搡打鬧，如風一般席捲而過，隻留下近乎癲狂的喜悅在身後回蕩。
“安靜——”
“保持安靜！這裏是醫療區！”
幾個圓筒形的機械人滴溜溜轉著輪子追在後麵，試圖維持秩序，揚聲器裡發出氣急敗壞的電子音。
“保持安靜！再有喧嘩者記錄在案！舉報到塔台主腦！”
但機械人的威脅蒼白無力。
畸變哨兵們充耳不聞，甚至有人興奮地一巴掌拍在機械人光滑的腦殼上，發出“哐”一聲脆響，大笑著繼續往前沖：
“舉報舉報，舉報你的去吧！哈哈哈哈……”
一窩蜂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迅速向著走廊另一端遠去。
病房內重新恢復安靜。
林倦和袁滿麵麵相覷，將外麵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就連癱在林倦腿上的貓咪都支棱起耳朵，警惕地聽著外麵如颱風過境般的轟鬧。
“噗嗤——”
林倦笑出聲，眨了眨眼，“集體疏導的效果有這麼明顯嗎……？”
她有些不相信，因為集體疏導的作用僅僅是安撫哨兵躁動的精神力，一般隻是穩住汙染值不上升，不會有降低汙染值的作用。
她沒想到自己的精神體居然這麼給力……
袁滿看到她略帶困惑的表情，也跟著笑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神亮晶晶的，充滿敬佩，“嚮導小姐，你真厲害！”
“那是當然！”
“所以你安心休息，等以外出做任務回來，我給你做集體疏導。”
袁滿重重點頭，躊躇滿誌，“我一定會的！”
兩人正說著話。
“叩叩叩——”
病房門口傳來三聲規律而剋製的輕響。
林倦和袁滿同時循聲望去。
隻見門上的透明方框後，出現陸星瀾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林倦心頭一跳。
陸星瀾推門而入，姿態從容，目光在病房內掃過，先在林倦身上停留一瞬，然後落到袁滿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陸教授？”林倦下意識站起身，有些緊張，“怎麼了？難道我昨天的檢測報……”
“沒有。”陸星瀾輕輕搖頭，
看她略顯緊繃的神色，唇角輕輕勾起一個安撫的弧度，神色無奈。
他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
“不用這麼緊張。”
說完，陸星瀾頓了頓，視線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門外早已恢復寂靜的走廊：
“想必剛才外麵的動靜，嚮導小姐都聽到了，你非常厲害。”
林倦撓撓頭，“還好還好。”
陸星瀾正色，語氣真誠，“感謝你給塔台帶來的改變，請相信，黑塔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林倦微微一怔。
這話……達裡厄斯也對她說過。
“另外，昨天答應你的，改良口味的藥劑，我已經調配好了，一共三個基礎口味。你看什麼時候方便，來研究所取一下。”
“這麼快？”
林倦暗暗咂舌，再次感嘆陸星瀾的執行力。
“或者我讓機械人給你送一部分過去……另外藥劑的使用也有定量和注意事項。”
“正好我現在有空，直接去取吧！”
林倦將貓咪放在椅子上，轉頭看向袁滿，“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飯！”
袁滿乖乖點頭：“好。”
陸星瀾眼神微動，語氣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莫名帶上了一點若有似無的酸味：
“嚮導小姐和他的關係真好，私下聚餐……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有這個榮幸，能和嚮導小姐共進晚餐？”
林倦轉頭對上研究員帶著試探意味的眸光，立刻反應過來。
她失笑，帶著幾分調侃回復，“陸教授您可是個大忙人，整天泡在實驗室裡，我可不敢隨便耽誤您寶貴的工作時間。”
陸星瀾笑了，點開光屏，低頭掃過一眼，一本正經道：
“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不多，時間非常充裕。”
林倦：“……”
她算是看出來，陸星瀾是打定主意要蹭這頓飯了。
林倦無奈看向袁滿，“要不叫上陸教授一起？我們三個就在食堂簡單吃點？”
袁滿看看林倦，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氣場溫和卻存在感極強的陸星瀾，心裏有點小小的不情願。
明明是他和嚮導小姐單獨吃飯，居然莫名其妙插進來這麼一個奇怪的章魚怪！
但他不想讓林倦為難，隻好抿了抿嘴，麵上揚起一個笑容，點頭道：
“我都行，聽嚮導小姐的。”
事情愉快地敲定。
林倦帶著小五和陸星瀾一同離開，留下袁滿在病房內守著那一盤洗好的水果捨不得吃。
正發著呆，期待一會與嚮導小姐的晚餐，光腦彈出訊息提示：
他帶回塔台的抑製劑竟然真的被“收編”了！
塔台的物資管理部門還按照抑製劑的市場價將星幣打到了他的賬戶！
他辛辛苦苦攢的錢又回來了！
另一邊。
林倦帶著小五一路跟隨陸星瀾乘坐電梯，抵達塔台研究所。
取到那巨巨巨大的好幾箱藥劑。
“口味已經全部優化過了，嚮導小姐應該會喜歡。”
陸星瀾事無巨細地囑咐，“每次做完精神疏導後服用一支即可，太多的話……可能會有副作用。”
“放心放心，我心裏有數！”林倦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將身後的機械人推出來，“不是還有小五監督我嗎，我一定謹記醫囑。”
陸星瀾點點頭，終於肯放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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