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的寒風漸漸平息,細碎的霜粒密密麻麻落滿除零的屍身,將那抹刺目的暗紅血跡,輕輕覆蓋成一片斑駁的白。薑明鏡收劍歸鞘,“哢噠”一聲輕響,打破了山坳的死寂,他指尖微揮,一道淡金色靈力裹住除零的屍身,轉瞬便將其收入儲物袋——日後尋一處山清水秀的淨土安葬,也算兌現了對這可憐老者最後的承諾,護他死後安寧。轉身時,足尖輕點霜地,身形如流雲輕煙般掠出山坳,衣袍掃過枯木枝椏,帶起一陣簌簌霜響,朝著鎮外藏有飛舟的密林疾馳而去。那裡,還藏著他安置的小男孩王小牛,如今山坳的戰事已了,落霜鎮的隱患暫消,該與這劫後餘生的孩子,做個了斷。
密林深處,先前佈下的隱匿陣法依舊穩穩運轉,淡金色的光罩如一層薄紗,將一艘小巧的飛舟牢牢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陰寒與喧囂,也護著舟內孩童片刻的安穩。薑明鏡抬手輕揮,靈力掠過光罩,那層金色屏障便緩緩消散,指尖輕叩飛舟艙門,聲音較之前褪去了戰鬥時的淡漠與冷厲,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像冬日裡難得的一縷暖陽:“小鬼,醒醒,危險過去了。”
艙門緩緩滑開,王小牛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臉依舊蒼白得像紙,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恐懼,身上裹著的、薑明鏡留下的禦寒道袍,寬大得幾乎蓋住他的身形,襯得他愈發瘦小單薄。他怯生生地探出頭,目光落在薑明鏡衣袍上未乾的血跡時,身子微微一顫,小手緊緊攥住艙門邊緣,指節泛白,卻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未消的哽咽與試探:“前、前輩,那些壞人……都被你打敗了嗎?我爹孃……他們還在嗎?”
薑明鏡垂眸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語氣平淡卻足夠堅定,刻意放緩了語速,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清晰地擺在這年幼的孩子麵前:“嗯,都解決了。”頓了頓,他望著密林外落霜鎮的方向,聲音更柔了些,“落霜鎮遭此大劫,隻剩你一個活人。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留在落霜鎮,日後做這鎮子唯一的棟梁,守著你爹孃的故土,慢慢看著它複興;二是我送你去隔壁的清風鎮,尋一戶良善人家寄養,討個營生,安穩度日,再也不用接觸這裡的紛爭與傷痛。”
王小牛聞言,原本迷茫空洞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他用力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孩童獨有的執拗,眼眶卻微微泛紅,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掉下來。“我不選,前輩。”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超越年齡的堅定,“我父母都還沒埋葬呢,這裡是我的家,是我爹孃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我哪兒也不去。我要留在這兒,親手埋葬我爹孃,守著落霜鎮,守著我們的家。”
那份執拗,哪怕曆經滅鎮之痛、滿身恐懼,也未曾有半分動搖,不肯放棄故土,不肯舍棄爹孃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薑明鏡看著他眼底的堅定,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認可:“行,有誌氣。”
話音未落,他抬手凝出一道精純的金色靈力,輕輕落在飛舟之上,靈力遊走間,飛舟周身的防護陣法瞬間加固,金光更盛:“但你得在飛舟中再待一陣子,不許亂跑。燭牛穀還有幕後黑手未除,等我去把他們徹底解決,陣法自會自動解開,放你下去安葬爹孃、守著鎮子。”他斷不會讓這劫後餘生的孩子,再受半分波及,這是他對除零的承諾,也是對這孩子的庇護。
王小牛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堅定地望著薑明鏡,語氣裡滿是乖巧與篤定:“我知道了前輩,我一定乖乖待在飛舟裡,不添麻煩,等你回來。”
薑明鏡不再多言,抬手輕輕關上艙門,指尖靈力一閃,三層隱匿防護陣瞬間成型,金光裹著飛舟,悄無聲息地融入密林的陰影之中,連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未曾外泄。做完這一切,他抬眼望向燭牛穀的方向,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厲,以及運籌帷幄的篤定。指尖快速掐出遁術印訣,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破空而去的金色虹芒,撕裂漫天寒霜與陰雲,裹挾著凜然正氣,朝著燭牛穀的方向疾馳而去,聲震長空,字字如刀:“祚白,你的死期,到了——!”
好戲,也該落幕了。
與此同時,燭牛穀封印前,早已是另一番煉獄景象。陰風怒號,濃雲如墨,將整個山穀徹底籠罩,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微光都無法穿透。濃鬱的陰邪氣與刺鼻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濃稠得幾乎能凝成實質,嗆得人窒息,地麵上的主獻祭陣紋,泛著妖異的黑光,如活物般緩緩蠕動,貪婪地將周遭的陰邪氣儘數吸納,愈發詭異可怖。封印中央的黑色光罩,紋路劇烈閃爍,如同即將炸裂的驚雷,罩內傳來的低沉嘶吼,震得山穀石壁嗡嗡作響,碎石簌簌掉落,那是燭兜即將衝破封印的躁動,凶戾之氣撲麵而來,刺骨的寒意直滲骨髓,令人不寒而栗。
祚白站在封印前的高台上,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與這汙穢不堪的山穀格格不入,衣袍被陰風獵得獵獵作響,周身靈力翻湧如黑色巨浪,氣勢滔天。他指尖死死攥著那枚漆黑的令牌,指節泛白,令牌上的詭異紋路,與封印、獻祭陣的紋路完美呼應,黑光暴漲,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誌在必得,眉眼間的傲慢與張揚幾乎要溢位來,眼底閃爍著貪婪到極致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咧得極大,露出一抹癲狂的笑,連眼神都變得猩紅可怖——他彷彿已經感受到了燭兜的強大力量,彷彿已經看到了修仙界眾仙俯首稱臣的模樣,周身的戾氣與野心,幾乎要衝破天際,吞噬整個山穀。
他微微抬頜,眼神輕蔑如看螻蟻般掃過身旁的譚舞,語氣裡的不耐煩與狂喜交織在一起,帶著不容置喙的羞辱,字字如針,紮在譚舞心上:“廢物,看好了!再過片刻,燭兜便會破封而出,我許你的三成力量,自然不會食言。好好跪著伺候我,彆給我惹事,否則,我便抽了你的神魂,餵我的母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