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鏡幾乎沒有思考,三秒內便攥定了決斷。指尖一探儲物袋,那方從萬硯秘境帶出的古舊寶匣便落入手心,木質感粗糙冰涼,表麵的裂紋如乾涸的河床,還沾著秘境的塵土——正是當年青衫人放置碳屑的容器,他此前一直揣在身上,原以為這匣子能收納殘墨,此刻掌心一沉,便揚手要朝沈懷秋擲去,想憑匣身之力將其體內作亂的殘墨拘回,如同用甕捕捉逃竄的遊魚。
可寶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開蓋的瞬間卻隻剩死寂,內裡空空如也,彆說牽引殘墨的吸力,連半點靈光都未曾泛起。“靠!忘了這破匣子早就沒用了!”薑明鏡忍不住低罵一聲,眉峰擰成疙瘩,眼底翻湧著潮水般的懊惱。當初從沈懷秋手中接過這匣子時,他便試過數次,除了裝些零碎物件毫無異能,隻當是件廢品隨手丟進儲物袋,偏偏在這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像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虛空驟起波瀾,如被巨石砸破的鏡麵,三道灰白身影在扭曲的光紋中緩緩凝實,天道傀儡如期而至。相較於上次對峙,它們周身的天道威壓更顯厚重,如千萬丈巍峨山嶽壓得湖麵微微塌陷,灰白光芒流淌間,連空氣都凝成實質,泛起細碎的漣漪,像被凍住的水波。天色驟暗,原本渾濁的湖水被威壓碾得泛起細密的水紋,岸邊枯萎的草木簌簌發抖,儘數俯身臣服。沈懷秋見狀,眼底猩紅非但未褪,反而燃起更烈的狂焰,眉峰擰成死結,麵容因極致的痛苦與憤怒而扭曲,提著染血的照影劍便縱身撲上,黑色墨氣如奔騰的黑龍般席捲而出,與傀儡釋放的天道之力轟然相撞,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湖畔,碎石隨氣浪飛濺,砸在枯木上發出劈啪脆響,煙塵彌漫間,天地都似在震顫。
“就憑你們這些傀儡,也敢來管我?”沈懷秋的嘶吼混著氣浪回蕩,墨氣在他周身凝成利爪,一次次撕開天道之力的屏障,“今日我便連你們一同斬了,問問這天道,為何要如此待我!”
薑明鏡站在飛舟上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微張,瞳孔微縮,心裡暗呼:“這是被魔氣纏得失了心智?”他不敢耽擱,反手便去掏儲物袋裡的驅鬼符——沈懷秋縱是癲狂,終究是痛失摯愛之人,若真被天道傀儡莫名其妙鎮殺,他心裡總覺得堵得慌。指尖摸到裝符籙的紫檀木盒,剛抽開盒蓋,半數符籙便驟然燃起淡金色火焰,如被狂風引燃的枯葉,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轉瞬化作漫天灰燼,落在他手背上帶著微燙的溫度。薑明鏡心頭一凜,眼神閃過一絲驚疑,這火焰絕非尋常符紙自燃,分明是天道意誌的乾預,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悄然籠罩下來。
“我靠!天道你要不要這麼小氣!”薑明鏡氣得跳腳,對著天道傀儡的方向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無語的抱怨,“留兩張驅鬼符能死啊?我又沒用來傷天害理,至於趕儘殺絕嗎?”他把木盒翻得底朝天,指尖扒拉著灰燼仔細摸索,彆說驅鬼符,連鎮邪符的邊角都沒剩下,隻剩幾張泛黃的治傷符、兩張晦澀的請神符,還有幾張他閒時塗鴉的趣味符籙,壓根派不上用場。
“算了,先顧著活人。”薑明鏡歎了口氣,目光落向沈懷秋懷中緊抱的身影,眉頭微蹙。方纔激戰的餘波震得沈懷秋身形不穩,懷中人的道袍又添新汙,卻始終被他護得嚴實。“看這樣子,萬知春應該是受了重傷,這些治傷符說不定還能撐些時候。”他捏起一張治傷符,足尖一點便躍下飛舟,快步衝到沈懷秋身側,正要將符籙貼向萬知春的衣襟,符籙卻在觸及衣料的前一瞬,再度自燃成灰。
薑明鏡的心猛地一沉,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湖畔的風卷著寒意掠過,吹得枯木枝乾嗚嗚作響,似在訴說無常。他繞到沈懷秋身前,不顧對方揮來的墨氣餘勁,伸手輕輕探向萬知春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如觸寒玉,毫無氣流起伏。他又俯身摸向她的頸動脈,觸感僵硬,早已沒了搏動。臉色瞬間凝重如鐵,唇瓣抿成直線,眼底的急躁漸漸褪去,隻剩一絲難言的沉重,像胸口壓了塊濕冷的青石。他下意識地又去掏儲物袋,想摸出拘魂符先將萬知春的殘魂留住,可指尖在袋中翻攪半天,纔想起上次圍剿天魔時拘魂符便已耗儘,隻摸了滿手的符紙碎屑,空歡喜一場。此刻再看沈懷秋的癲狂,倒更添幾分宿命的悲憫,摯愛隕落,自身又被魔氣裹挾,早已身不由己。
湖畔的激戰愈發慘烈,雲層低得彷彿要壓到地麵,灰白的天道之力與漆黑的魔氣交織碰撞,將周遭的塵土儘數掀起,形成一道混沌的氣浪。沈懷秋的墨氣雖烈,卻難敵三道傀儡聯手,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順著下頜滴落,眼神裡的狂焰漸漸被疲憊取代,卻仍咬牙死撐。天道傀儡的攻擊愈發淩厲,灰白光柱如暴雨般砸在沈懷秋周身的墨氣屏障上,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沈懷秋,身染魔氣,悖逆天道,速速束手就擒,否則神魂俱滅!”傀儡冰冷的警告聲混著巨響傳來,毫無半分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