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痕所過之處,周圍的幻境景象如被雨水打濕的窗紙般,簌簌往下掉著光斑。“陳風”身後的桃花洞洞壁開始扭曲、消散,露出後麵漆黑的混沌;遠處流民的爭吵聲、魔兵的嘶吼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野獸;連空氣中那股濃鬱的硝煙味和血腥味,都在快速淡去,重新被混沌的虛無氣息取代。
薑明鏡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劍痕,劍痕邊緣還在泛著淡淡的銀光,如同一條蟄伏的銀蛇。他又瞥了眼因劍痕出現而開始扭曲的“陳風”,對方的身形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斑,原本的五官漸漸消散,隻剩下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薑明鏡臉上的“絕望”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無聊,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失望。
“哦?還挺脆弱。”他伸手撿起照影劍,隨手掛回腰間,劍穗再次晃了晃,恢複了平靜。他的語氣慵懶得像剛睡醒的貓,帶著一絲沙啞,又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本來還想再歇會兒,好好曬曬太陽,這下沒戲看了。”他原本真沒打算打破幻境,反正待著也是待著,躺著還挺舒服,可這幻境竟如此不結實,一把普通佩劍都能劃破,實在讓他提不起繼續觀看的興趣。
照影劍雖然是他常用的佩劍,卻算不上什麼頂尖法器,隻是用一塊普通的玄鐵煉製而成,唯一的特彆之處,就是劍身曾被他用自身靈力溫養多年,沾染了他的神魂氣息。薑明鏡也沒想到,正是這縷神魂氣息,竟成了幻境的剋星——幻境能複製有形之物,卻無法複製蘊含真實神魂印記的力量。
“陳風”的身形徹底扭曲成一團散亂的光斑,連帶著周圍殘留的流民爭吵聲、魔兵嘶吼聲都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被強行拉長的破鑼聲,聽得人耳膜發疼。薑明鏡皺了皺眉,伸手掏了掏耳朵,覺得有些聒噪。他剛想琢磨著怎麼體麵地離開這破地方——是直接撕裂虛空,還是找個幻境的薄弱點慢慢走出去,混沌虛空的黑暗中,突然湧出無數黑影。
這些黑影是幻境破碎後,未能消散的殘餘能量凝聚而成,形態各異,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張牙舞爪的野獸,仔細看去,每張黑影的臉上都帶著猙獰的表情,眼睛是兩個漆黑的空洞,不斷往外滲著黑色的霧氣。更刺耳的是,這些黑影還發出了類似野狗般的狂吠聲,嘶啞、尖銳,充滿了惡毒的惡意,像是要將他的神魂撕碎、吞噬。
“無聊。”薑明鏡打了個哈欠,眼角溢位幾滴生理性的淚水,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神裡終於多了一絲真切的不耐煩。他本不想動手,覺得沒必要為了這些無用的殘餘能量浪費力氣,可這些東西不僅破壞了他的“看戲心情”,還敢在他麵前如此聒噪,實在是忍無可忍。既然如此,不如順便清理一下,再找出去的路。
他沒有刻意凝聚精神之力,也沒有急著拔出腰間的照影劍。那一聲聲此起彼伏的狗叫,像是某種奇特的催化劑,讓他原本就已達化神巔峰、趨於圓滿的神念,突然產生了一絲微妙的異動。他的識海深處,原本如同平靜湖麵的神念,開始緩緩流淌,如同百川歸海,朝著丹田的方向彙聚。
他想起化神之後便是煉虛,修仙界流傳的典籍裡記載,煉神還虛,煉的是神,還的是心。唯有神念圓滿,心境通透,方能打破化神的壁壘,踏入煉虛之境。以往他懶於修煉,覺得躺平就好,能安穩活到自然死亡便是萬幸,對突破境界毫無興趣,可此刻,在這聒噪的狗叫聲中,在這幻境破碎後的混沌虛空裡,他對“道”的理解竟瞬間通透——所謂煉虛,從來不是強行突破,不是苦熬歲月積累靈力,而是心境到了,神念圓滿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這漫長的一生,經曆過生死,看透了虛妄,早已沒了執念,沒了**,心境早已達到了煉虛所需的通透境界,隻是以往懶得去引導神念歸墟,才一直停留在化神巔峰。如今被這幻境的殘餘能量一擾,神念自行流動,竟恰好契合了煉虛的契機。
“煉神還虛,歸我本心。”
薑明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混沌的力量,在虛空中緩緩回蕩。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盤膝坐在展開的躺椅上,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變得沉穩。散逸在周身的神念如奔騰的江河,順著經脈緩緩湧入丹田,過程順暢無比,沒有絲毫阻滯。那些撲來的黑影、刺耳的狗叫,在他純淨而厚重的神念麵前,如同泡沫般一碰就碎,連靠近他三尺之內都做不到,隻能在遠處徒勞地嘶吼、消散。
他的心境一片澄澈,沒有破釜沉舟的決絕,沒有對抗絕望的掙紮,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彷彿煉虛境界,本就該是他的囊中之物,隻是他之前懶得去拿而已。化神期的壁壘,在神念歸墟、心境圓滿的瞬間,悄無聲息地破碎了,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漫天的霞光,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厚重感,從他的體內緩緩擴散開來,如同平靜的湖麵蕩開的漣漪,所過之處,連混沌虛空的黑暗都似乎變得柔和了幾分。
煉虛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