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鏡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平靜瞬間被打破,殷獵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十幾年前就跟在他身邊,完成了複仇,也有了新的可以守護的地方,殷獵性子沉穩,做事嚴謹,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因為有他在,薑明鏡才能任性的說走就走,他從沒想過,那個總是默默為他分擔壓力的摯友,竟然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去。
他的指尖顫抖得更厲害了,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風沒有注意到薑明鏡的異樣,或者說,他已經被悲傷和恐懼淹沒,隻能機械地繼續訴說著絕望的訊息:“李長老和王長老也戰死了。李長老為了保護丹房裡的丹藥,獨自一人守在丹房門口,最後被天魔的觸須纏住,靈力耗儘而死;王長老帶著弟子們掩護普通弟子撤退,在半路遇到了天魔的伏擊,為了讓弟子們能順利逃走,他故意把天魔引向了自己,最後被天魔圍攻,亂爪分屍……”
“張長老和趙長老……他們帶著幾名弟子逃了,再也沒有音訊。”陳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當時情況太混亂,他們趁著夜色,帶著宗門僅存的幾瓶高階丹藥,偷偷溜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不知道是死在了路上,還是……還是投靠了天魔。”
“現在的青雲宗,已經散了。”陳風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山門被天魔拆毀了,那些矗立著的石碑、殿宇,全被天魔的煞氣侵蝕、推倒,隻剩下一片廢墟。靈藥田被天魔焚燒殆儘,您親手培育的那些珍稀靈藥,全被燒成了灰燼,連一點種子都沒留下來。丹房裡的丹藥全被搶光了,那些您花費了無數心血煉製的療傷丹、築基丹,全成了天魔的囊中之物。”
“剩下的弟子,要麼戰死在了戰場上,要麼在撤退的路上失散了,還有的……有的被天魔抓走了。”陳風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我們這些僥幸活下來的,隻能躲在這個桃花洞裡,苟延殘喘。這裡位置偏僻,又有您之前佈下的隱匿陣法,才勉強沒被天魔發現。”
薑明鏡順著陳風的目光,緩緩轉頭看向洞外。洞口被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了大半,隻留下一道狹小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的景象。曾經漫山遍野的桃花樹,此刻早已枯萎,隻剩下光禿禿的、發黑的枝乾,像是一個個扭曲的鬼影,在風中微微搖晃。
遠處的青雲宗山門方向,黑煙滾滾,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戰火吞噬的廢墟。隱約間,還能看到一塊殘破的牌匾倒在地上,那是青雲宗的宗門牌匾,上麵的“青雲宗”三個字曾經蒼勁有力,此刻卻被鮮血和汙漬汙染,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青”字的一半,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氣中,像是在無聲地哭訴著宗門的覆滅。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硝煙味和血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天魔煞氣,再也沒有了往日桃花盛開時的清甜香氣,也沒有了青雲宗山腳下的寧靜祥和。風從洞口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了洞壁上懸掛的乾枯藥草,發出細碎的、像是哭泣一般的沙沙聲。
薑明鏡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他一生所求,不過是在青雲宗安穩地修行、煉丹,直到自然死亡。他不喜歡爭鬥,不追求極致的力量,隻想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和信任的人安穩度日。可現在,他最信任的殷獵戰死了,朝夕相處的長老們或死或逃,親手建立的宗門被毀了,視若珍寶的弟子們死傷離散……他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還有更糟的。”陳風咬了咬牙,像是要把所有的絕望都一次性說出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接下來的訊息,連他自己都難以承受,“北域的其他宗門,也大多覆滅了。丹霞宗、青嵐宗、流雲宗……這些曾經和咱們青雲宗並列的宗門,全都沒能擋住天魔的進攻。丹霞宗的山門被天魔的火焰燒成了一片焦土,青嵐宗的弟子被天魔圍困在山穀裡,最後彈儘糧絕,全員戰死,青嵐宗的宗主為了不被天魔俘虜,拔劍自刎了。”
“那劍影宗呢?”
“劍影宗全宗應戰,宗門覆滅了。”
“隻有少數幾個宗門的人,逃進了極北之地。”陳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卻又很快被絕望淹沒,“極北之地天寒地凍,靈力稀薄,根本不適合修行,而且那裡還有很多強大的妖獸,他們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的北域,已經成了人間煉獄。”陳風的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廝殺,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天空是灰濛濛的,太陽的光芒都被魔氣遮擋住了,連河水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裡麵漂浮著屍體和殘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將薑明鏡徹底淹沒。他靠在獸皮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洞頂的岩石,耳邊不斷回響著陳風的話:殷獵屍骨無存、李長老和王長老戰死、青雲宗覆滅、北域淪為煉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反複切割。
那些熟悉的人都不在了,那些充滿希望的場景,也永遠不會再出現了。他曾經以為的安穩,原來隻是一場易碎的夢,夢醒了,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