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飛舟落在文風城外的迎客坡時，夕陽正斜斜掃過城頭。這座中域聞名的文運之城，本該飄著墨香與書卷氣，此刻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滯澀——城門洞開，往來行人麵色皆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腳步虛浮，卻個個神色平和，彷彿對自身的虛弱毫無察覺。
薑明鏡帶著弟子剛走近城門，就被牆上貼滿的尋人啟事晃了眼。泛黃的宣紙上，用濃墨畫著數十名修士的畫像，眉眼依稀可辨，落款處印著“流雲宗”“青嵐穀”等周邊小宗門的印記，墨跡新舊不一，顯然張貼了有些時日。
“這位道友，麻煩讓讓！”兩名身著青衫的修士慌慌張張地從城外衝進來，神色驚懼，衣衫上還沾著些許血汙。其中一人跑得太急，差點撞在薑明鏡身上，被林風伸手扶住。
“多謝！”那修士喘著氣，轉頭對著城門內的守衛大喊，“快關城門！城外有魔兵擄人！專挑靈力醇厚的抓，已經失蹤好幾十人了！”
守衛卻隻是懶洋洋地靠在門柱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旁邊擺攤賣墨錠的老漢更是笑著勸道：“年輕人，彆胡思亂想。文風城太平得很，哪來的什麼魔兵？怕是趕路太急，眼花了吧。”
“不是眼花！我們親眼看到的！”另一名修士急得滿臉通紅，想再爭辯，卻發現周圍的行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們，甚至有人低聲議論“怕是走火入魔了”。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絕望，踉蹌著走進了城。
薑明鏡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照影劍殘墨，劍身在此時微微發熱，帶著一絲微弱的警示。他沒說話，隻是帶著弟子繼續往裡走，剛進主街，就有幾名身著儒衫的書生迎了上來，手中托著木盒，裡麵裝著烏黑的墨錠。
“道友可是外來的修士？”一名書生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卻掛著溫和的笑意，將木盒遞到薑明鏡麵前，“這是我們文風城的特產‘文心墨’，用文運靈脈滋養而成，能助修士穩固文道修為，要不要買幾塊？”
薑明鏡掃了一眼他的手，指節處泛著青白，顯然靈力虧空得厲害。再看周圍的店鋪，門口擺放的靈草盆栽全都蔫蔫的，葉片發黃枯萎，店主卻視而不見，依舊慢悠悠地擦拭著貨架上的筆墨紙硯。
“不必。”薑明鏡淡淡回絕。
那書生也不糾纏，笑著轉向其他弟子，語氣依舊溫和：“道友們看看嘛，價格實惠，錯過就可惜了。”
林風等人下意識地避開，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書生身上的靈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他們自己卻毫無察覺。“宗主，他們……”林風湊近薑明鏡，剛想說話，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的牆壁，瞳孔微微一縮。
牆壁上，印著幾道淡淡的黑色墨跡，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墨汁，順著牆麵流淌而下，紋路扭曲詭異。一名弟子好奇地伸出手，想觸控那些墨跡，被薑明鏡眼疾手快地攔住。
“彆碰。”薑明鏡的聲音依舊平淡，指尖的照影劍殘墨熱度又漲了幾分，劍鞘上的墨色紋路微微流轉，像是在抗拒著什麼。剛才那名弟子愣了愣，茫然道：“宗主，我剛纔想說來著……我想說什麼來著？”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薑明鏡心中瞭然，這墨跡能篡改記憶，剛才這弟子怕是想問關於墨跡的事，被墨跡的力量抹去了念頭。
“往前走。”薑明鏡沒解釋，帶著弟子繼續前行。沿途的牆壁、路邊的石碑，甚至一些攤販賣的書籍上，都能看到類似的黑色墨跡，隻是濃淡不一。有幾名外來修士察覺到異常，指著墨跡詢問當地人，卻被當地人一臉不耐煩地推開：“什麼墨跡？沒看到。道友怕是累糊塗了，趕緊找家客棧歇歇吧。”
照影劍的熱度越來越明顯，劍鞘上的紋路指向城內最深處的文心院——那是文風城最大的書院，也是文運靈脈的核心所在。可越是靠近文心院，殘墨的熱度就越淡，劍身上的墨色紋路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著，再也無法流轉，連之前的警示感都弱了下去。
“宗主，劍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林風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嗯。”薑明鏡點頭，目光掃過文心院的朱紅色大門，門楣上掛著的“文心院”牌匾，邊緣已經有些褪色，卻依舊透著一股淡淡的文運氣息。隻是這氣息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邪異，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喧嘩。一名身著紅袍的修士，手持一柄刻滿符文的羅盤，正站在街心大聲說話。他麵容倨傲，下巴微抬，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正是丹霞宗的魏長老。
“諸位放心！”魏長老的聲音洪亮，傳遍整條街道，“我用丹霞宗獨門的靈脈勘探術探查過，文風城的靈脈隻是暫時波動，並非枯竭！”
周圍的修士紛紛圍攏過去，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魏長老見狀，更加得意，揚了揚手中的羅盤：“這靈脈波動，定是有修士私自挖掘靈脈礦石，導致靈脈暴動！我這就帶人搜捕‘內奸’，隻要抓住他，鎮壓住靈脈暴動，文風城就會恢複正常！”
“魏長老英明！”幾名丹霞宗的弟子齊聲附和。
薑明鏡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靜息煉丹爐，隨手放在腳邊。爐身剛一落地，就微微震動起來，開始自動吸收周圍空氣中的無形煞氣——正是祿存天魔釋放的聚靈煞氣。爐身上的丹紋亮起，卻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顯然吸收煞氣的效率大幅下降。
沒過多久，魏長老就帶著弟子在城內大肆搜捕起來。他們不問青紅皂白，隻要看到身著書院服飾的先生，就上前抓捕，說是“嫌疑最大”。幾名書院先生試圖辯解，卻被丹霞宗弟子粗暴地推開，街上頓時亂作一團。
一名丹霞宗弟子追著一名書院先生跑，不小心撞到了牆上的黑色墨跡。他身形一頓，眼神瞬間變得迷茫，原本凶狠的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緊接著，他猛地轉過身，拔劍指向魏長老，口中大喊：“抓內奸！他纔是內奸！”
“你瘋了？！”魏長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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