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鴉山一行過了六月,北域青雲山的晨霧總帶著些鬆針的清苦,纏在山巔殿宇的飛簷上,遲遲不肯散去。宗主殿外的露台上,竹編軟榻被晨光曬得暖融融的,薑明鏡半蜷在上麵,膝蓋上搭著塊青綢毯子,手裡捏著個巴掌大的土黃色小傀儡,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傀儡的腦袋。這傀儡是先前從個搞事修士那收繳的,裡頭塞的半吊子係統不知怎的生了靈智,成日裡追著薑明鏡嘮嗑,倒比宗門裡的弟子還黏人。
“師尊師尊,昨兒我去山腳下的酒肆蹭靈酒,又瞧見個怪家夥。”小傀儡在薑明鏡掌心蹦躂著,奶聲奶氣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碎銅片,“那人對著酒肆掌櫃拍桌子,說什麼‘係統任務:賒賬十壇靈酒,獎勵混沌道體’,掌櫃的直接抄了酒勺趕人,他還喊‘係統快救我’,結果被追得鑽了柴房,半天沒敢出來。”
薑明鏡眼都沒睜,指尖依舊慢悠悠地戳著傀儡,語氣懶懶散散:“又是這些穿越來的?近來倒是紮堆。”
“可不是嘛!”小傀儡的短胳膊短腿撲騰得更歡,“前幾日還有個帶‘養豬係統’的,非要拉著山下農戶的老母豬拜把子,說能悟什麼‘萬物共生道’,被農戶拿糞叉追了半座山。還有個要去睡城主小妾換‘龍陽紫氣’的,剛翻上牆就被城主家的護院打斷了腿。這些係統怎麼淨出些餿主意?就沒個正常點的?”
“正常的哪會來這地界折騰。”薑明鏡終於抬了抬眼皮,陽光透過他微眯的眼縫,在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斑,“這些人帶著係統,就覺得自己是天選的幸運兒,總想著走捷徑一步登天。卻忘了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最容不下的就是‘作死’。”他指尖微微用力,把小傀儡按回掌心,“你往後彆總湊過去看熱鬨,離這些人遠點,省得沾一身麻煩。”
小傀儡委屈巴巴地應了聲:“哦,我知道了。那我往後就蹲在雲頭上看,不靠近。”
這話剛落,就見林小滿提著裙擺,小步快跑著過來,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手裡攥著隻五彩信鳥,鳥爪上綁著個小巧的錦盒。他跑到露台邊,扶著柱子喘了兩口氣,小臉漲得通紅:“師尊,這隻信鳥落在護山大陣外,飛不進來,我瞧它爪子上有東西,就給您帶過來了。”
薑明鏡這才坐直了些,隨手把小傀儡擱在軟榻邊。那信鳥通人性,見了薑明鏡,撲騰了兩下翅膀,乖乖地把爪子湊了過來。薑明鏡指尖一挑,解開了錦盒上的繩結,開啟來,裡麵是張燙金請帖,邊緣繡的雲紋歪歪扭扭,倒像是倉促繡成的,中央用古樸篆字寫著“宗門大比請帖”五個字,落款是“中域乾元宗”。
“總算來了。”薑明鏡拿起請帖,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紙麵,上麵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可憐,顯然乾元宗這次籌備得不算周密。他掃了眼上麵的字跡,慢悠悠地念道:“三個月後,中域乾元頂,八大宗門齊聚……”
林小滿湊在一旁,好奇地探頭,額頭上的太極印記隨著他的動作,泛著一絲極淡的青光:“師尊,八大宗門是哪幾個呀?我們青雲宗也要去嗎?”
“東域赤霞宗、浩然書院,西域萬魔穀、焚天宮,南域百花穀,北域我們青雲宗、冰靈殿,還有中域的乾元宗。”薑明鏡把請帖扔回錦盒,語氣平淡,“自然是要去的,不然乾元宗這帖子豈不是白發了。”
聽到要去參加大比,林小滿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些,往後縮了縮腳,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師尊,我……我也得去嗎?我修為才剛到築基初期,要是第一輪就被淘汰了,會不會給宗門丟臉?”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上的印記光芒也弱了下去,像是跟著他一起泄了氣。
薑明鏡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了勾,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的靈力溫溫柔柔地掃過他的額頭,安撫著印記的波動:“淘汰了正好。”
林小滿愣住了,抬起頭,眼睛圓圓的,帶著點茫然:“師尊?”
“你想啊。”薑明鏡重新靠回軟榻,語氣依舊慢悠悠的,“這宗門大比,越往後越熱鬨,也越危險。各路天才紮堆,藏著的底牌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指不定哪路貨色就帶著什麼詭異的功法、邪門的法寶。你第一輪就被淘汰,既能見識見識其他宗門的弟子,又能躲個清靜,多好。”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再說,你要是表現得太沒用,說不定天道瞧不上,就放棄讓你當傀儡了,這不是一舉兩得?”
林小滿琢磨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攥著衣角的手指也鬆開了:“師尊說得對!淘汰了也沒關係,我就當去看看熱鬨!”
“這才乖。”薑明鏡滿意地點點頭,對著軟榻邊的小傀儡抬了抬下巴,“去把殷獵喊來,彆用遁術,慢慢走,省得驚著宗門裡的小弟子。”
小傀儡應了聲,邁著小短腿,一搖一擺地往殿內走去,速度慢得像隻蝸牛。林小滿看著覺得好玩,忍不住笑出了聲,先前的緊張勁徹底散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殷獵才緩步走來,他一身玄色勁裝,步履沉穩,走到露台邊恭敬行禮:“宗主,您找我?”他知道薑明鏡的性子,從不催事,也從不做沒必要的急活。
薑明鏡指了指桌上的錦盒:“乾元宗的請帖,自己看。”
殷獵拿起請帖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蹙:“八大宗門大比,乾元宗牽頭……隻是這名單裡,少了西域名山宗。”
“名山宗啊。”薑明鏡拿起桌上的靈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煙嫋嫋,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們來不了。聽說那老宗主以前毛毛躁躁的,三天兩頭帶著弟子出去尋釁,仇家能從西域排到北域。這半年不知怎的轉了性,帶著宗門弟子躲進了山腹裡避世,還搞出套‘苟道心法’,教弟子們‘少出門、多修煉、莫惹事’,連乾元宗的帖子都直接退了回去。”
殷獵愣了愣,隨即失笑:“苟道?這倒是新鮮。名山宗實力不弱,若是來了,倒也是個看點。”
“看點哪有小命重要。”薑明鏡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他這是想通了,與其爭強好勝惹一身麻煩,不如縮起來安心發展。倒是個聰明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毯子,“說說正事,籌備大比的事,得弄弄。”
“是。”殷獵躬身應道。
“弟子不用選太多,五十個就夠。”薑明鏡踱到露台邊,望著山下的雲海,語氣漫不經心,“不用挑資質好的,就選那些平日裡練功不冒進、遇事先躲的,築基中期以上就行。對了,把汪天逸帶上,那小子剛報完仇,正好出去見見世麵,磨磨性子。”
殷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宗主是怕大比有險,選這些謹慎的弟子,能少出意外?”
“不然呢?”薑明鏡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調侃,“你以為是讓他們去爭名次?咱們青雲宗向來不愛湊這熱鬨,去了不過是走個過場。真讓那些心高氣傲的去,指不定在哪得罪人,回來給我惹一堆麻煩。”
“屬下明白。”殷獵點頭記下,“那護山大陣?我們離開這麼久,需不需要加固?”
“加固自然是要的。”薑明鏡打了個哈欠,語氣依舊懶洋洋的,“不過不用我親自跑。你去庫房把那枚‘鎮靈玉符’取出來,嵌在主陣眼就行。再把我去年畫的那些‘聚靈防禦符’貼在陣節點,足夠擋化神期修士一陣子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讓庫房把那些閒置的低階防禦法寶清出來,給留守的弟子每人發一件,不用好的,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