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微弱的燭光不停地晃動著,彷彿隨時都可能熄滅。薑明鏡小心翼翼地把字木牌放進精美的錦盒裡,但當他收回手指的時候,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輪回氣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站在台階下方的阿阮身上,語氣平靜得如同窗外彌漫的濃霧一般:先前調查過的另一個木牌,其線索竟然中斷在了南方地域的赤龍城中?阿阮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回答說:是的,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大約三年前曾有一名修士在赤龍城目睹過與這塊木牌相似之物,但此後它就銷聲匿跡、杳無音訊了。恰巧此時門派中有運送丹藥的弟子需要前往南方區域完成交接任務,而他們所選擇的路徑恰好會途經赤龍城。
聽到這裡,薑明鏡站起身來,輕輕撣了撣自己那件白色道袍的衣擺。原本穩穩當當端坐於玉石寶座之上的那份冷峻和疏離感,頃刻間煙消雲散。此刻的他,步伐顯得有些搖晃不穩,宛如一個悠然自得、四處閒逛的清閒修士,嘴裡喃喃自語道:也罷,既然如此,那就隨他們一同踏上這趟行程吧。順便也可以到南方地區去一探究竟,看看那個赤陽聖地近來是否又在暗中搗鼓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所有弟子都能讓長老隨意挑選煉成丹藥的聖地,真是可怕。
三日後,青雲宗的運藥隊伍抵達赤龍城。城門樓子用赤紅岩石砌成,上麵刻著遒勁的
“赤龍城”
三字,城門口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背著藥簍的、扛著法寶的,還有叫賣靈果的小販,熱鬨得很。
剛進城門,就有兩個穿著錦緞衣裳的小廝迎了上來,對著薑明鏡拱手:“可是青雲宗薑宗主?我家主人是巴蜀拍賣行的負責人,特請宗主去拍賣行做客,當個特邀觀眾。”
薑明鏡挑了挑眉,看向身邊的洪喬
——
這小子是運藥隊伍裡的弟子,一路上嘴沒停過,一會兒說赤龍城的靈串好吃,一會兒說巴蜀拍賣行的寶貝多。他拍了拍洪喬的肩膀:“阿阮,我記得這小子,好像是當地巴蜀商會的小少爺?”
阿阮點頭:“回宗主,洪喬師兄父親是巴蜀商會副會長,三年前洪師兄執意要入青雲宗,也是靠他牽線,咱們宗門纔打通了和南域大部分藥材交易的渠道。”
洪喬撓了撓頭,臉上有點紅:“宗主,我叔就是拍賣行的負責人,估計是他聽說您來了,特意請您過去的。”
薑明鏡笑了笑,手插在袖兜裡:“行啊,既然是自家弟子的長輩,給個麵子。阿阮,你跟我去,運藥的事讓其他弟子先去交割。”
巴蜀拍賣行坐落在赤龍城最繁華的大街上,樓閣用紫檀木搭建,門窗上雕著繁複的雲紋,門口掛著兩盞寫著
“巴蜀”
二字的紅燈籠,氣派得很。剛到門口,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中年男人就迎了出來,麵白無須,眼神裡帶著幾分傲氣,正是洪喬的叔叔洪烈。
洪烈先是對著薑明鏡拱了拱手,目光卻在掃過洪喬時冷了幾分:“薑宗主大駕光臨,真是讓拍賣行蓬蓽生輝。”
心裡卻在嘀咕:好好的巴蜀商會小少爺不當,非要去北域當什麼青雲宗弟子,赤陽聖地那邊隻要多砸點錢,走走路子,當個聖子都不成問題,這小子真是腦子進水了。
他早就聽說青雲宗宗主年輕,心裡本就不服氣,覺得北域的宗門比不上南域的氣派,今天正好想給薑明鏡來個下馬威,讓這宗主知道,赤龍城不是他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進拍賣行前,洪烈藉口去安排座位,悄悄繞到後院,對著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幾個手下立刻會意,從儲物袋裡掏出三十六個巴掌大的青銅法寶,按照特定的方位擺好,掐了個法訣。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從法寶中湧出,像個巨大的碗,將整個圓形拍賣行罩了個嚴嚴實實
——
這是裂盾反神陣法,專門用來防禦高階修士,尋常築基期修士根本破不開。
洪烈藏在門口的草叢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等下薑明鏡進不來,他就跳出去
“好心”
提醒,再狠狠拉踩一番,說什麼
“青雲宗宗主連個入門陣法都破不了,也難怪弟子要跑到南域來求人脈”,讓這薑明鏡丟儘臉麵。
這邊,洪喬正興衝衝地給薑明鏡帶路:“宗主,咱們拍賣行的二樓雅間最好,能看到整個拍賣台,等下還有好幾件寶貝要拍呢!”
他年輕氣盛,腳步快,沒等薑明鏡和阿阮跟上,就先一步往拍賣行裡衝。
“砰!”
一聲悶響,洪喬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鼻子差點沒歪了,疼得他齜牙咧嘴,捂著鼻子罵道:“啷個背時砍腦殼的做滴好事!哪個龜兒子偷偷布了陣法?!”
這話剛說完,他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草叢裡的洪烈
——
他叔正瞪著他,眼神裡滿是
“你是不是傻”
的嫌棄。四目相對,洪喬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這陣法肯定是他叔布的!他從小就怕洪烈,挨過不少揍,此刻隻能訕訕地笑了笑,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心裡嘀咕:等下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叔要折騰宗主,可彆連累我。
薑明鏡慢悠悠地走過來,看了眼捂著鼻子的洪喬,又看了看那看不見的光罩,伸手摸了摸,指尖傳來淡淡的陣法波動。他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抬腳就往裡麵走
——
就像穿過一層薄紗似的,輕鬆地走進了拍賣行,連一絲阻礙都沒有。
草叢裡的洪烈瞬間懵了,揉了揉眼睛:這不可能!裂盾反神陣法他特意加固過,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得費點勁,這薑明鏡怎麼跟走平路似的?他不信邪,自己站起來往光罩裡衝,“砰”
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上麵,額頭瞬間紅了一片。
“疼疼疼……”
洪烈捂著額頭,心裡滿是震驚和疑惑:陣法明明還在啊,這薑明鏡到底是怎麼進去的?難道他在陣法上的造詣這麼高?
可他轉念一想,又不服氣了:就算陣法厲害,體術說不定不行!他洪烈從小練過南域的硬氣功,掰手腕在赤龍城沒輸過,不如就跟薑明鏡比掰手腕,用最原始的方式贏他,看他還怎麼裝!
不過,在比之前,他得先惡心惡心薑明鏡。洪烈捂著額頭,悄悄繞到拍賣行的後院,叫來一個小廝,遞給他一個錦盒:“把這個送到薑宗主的雅間,就說是咱們拍賣行的特產,請他嘗嘗。”
那錦盒裡裝的是炎岩骨
——
一種南域特有的仙果,外殼硬得像玄鐵,裡麵的核心鮮美無比,還能滋養靈力。但這外殼極難開啟,尋常修士得用特殊的爆破陣法轟個九九八十一天,才能裂個小縫,就算是金丹期修士,想徒手開啟也得費九牛二虎之力。
洪烈躲在雅間隔壁的房間裡,通過門縫偷偷看著。他倒要看看,這薑明鏡打不開炎岩骨,會不會惱羞成怒,丟不丟這個人。
雅間裡,薑明鏡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個茶杯,慢悠悠地喝茶。阿阮將錦盒開啟,看到裡麵的炎岩骨,皺了皺眉:“宗主,這是炎岩骨,外殼極硬,洪烈怕是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