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烏雲密佈，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破舊不堪的廟宇在雨中搖搖欲墜，屋頂的瓦片像是被無數根細小的鋼針猛烈地敲擊著一般，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廟門微微敞開著，每當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時，就會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宛如一隻年邁的鬼魂正在痛苦地咬牙切齒。
康二牛邁著大步走進廟裡，隨手將手中緊握的砍柴刀放在門檻旁邊，然後用力抖動了幾下身體，想要甩掉身上沾滿的雨水。隻見他身披一件破舊的蓑衣，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到從蓑衣下麵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熱氣。他身材魁梧壯碩，肩膀寬闊厚實，腰部渾圓有力，粗壯的脖頸甚至與頭部相差無幾；濃密厚重的眉毛如同兩把巨大的掃帚橫亙於額頭之上，然而那雙眼睛卻是格外清澈透明，恰似兩口剛剛被瓢潑大雨衝洗乾淨的水井。
這場雨啊，怕是短時間內難以停歇嘍！
康二牛喃喃自語道，他低沉而又渾厚的嗓音猶如沉悶的雷聲般在胸腔之中回蕩，聽起來好似有千斤重石沿著陡峭的山坡滾滾落下。此時此刻，在這座古廟的最深處，周小海正蜷縮在一堆枯黃乾燥的雜草堆裡瑟瑟發抖。他雙手緊緊握住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不停地打著噴嚏，每一次打噴嚏都使得原本整齊梳理好的兩鬢頭發變得淩亂不堪、四處飛舞。
二牛回頭，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嘴：“書生，你冷？俺衣裳乾，換一換吧，俺娘常說，書生容易得病，在外見了多照顧一些，也好結個善緣。”
小海抬眼，眼眶微紅，睫毛上還沾著噴嚏打出的淚，心裡卻飛快撥起了算盤：這柴漢骨架驚人，陽氣旺得像火爐，若借他皮囊一用，狐妖定先嗅他，自己便可從容收網。於是故意顫聲道：“大哥義氣，可……可兄台若受寒，小生百死莫贖。”
二牛哪裡懂得這些複雜的門道和心機呢？他隻是聽到對方婉言拒絕後，就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向前走去。隻見他迅速而熟練地解開自己那件粗糙簡陋的土布外衫，並用力將其按壓在小海的肩膀之上。
這件衣裳仍然殘留著人體的餘溫，其中混雜著鬆木香、汗水味以及些許酸味。這股獨特的氣味讓小海不禁微微眯起眼睛，但他心中暗自竊喜道：“真是個愚蠢至極的家夥啊！這樣濃烈的味道反而更好，可以避免引起狡猾的狐狸產生懷疑。”
完成衣物交換之後，二牛穿上了那件青色長衫。然而由於尺寸並不合身，袖子比正常長度短了一截，衣襟處也因為過於緊繃而無法順利係扣。此刻的他看上去彷彿一個巨大的冬瓜被套進了一個柳條編織而成的筐子裡一般滑稽可笑。
與此同時，小海則隨意地將那件樸素的粗布衣服披在身上，然後用手胡亂地擺弄了一下頭發，使之顯得淩亂不堪。接著，他低下頭開始輕聲咳嗽起來，瞬間變成了一副落魄潦倒的秀才模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變得越來越昏暗陰沉，雨點也越發密集急促。此時，廟宇外麵的那棵古老槐樹正遭受狂風猛烈地吹拂，樹枝被吹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透過破碎的牆壁，可以看到搖曳不定的樹影投射在上麵，宛如無數雙猙獰扭曲的爪子正在瘋狂地搔抓著。
“大哥，睡會兒吧，我守著。”小海低聲哄他。
二牛搖頭，聲音甕甕：“俺娘說，夜裡得瞪大眼，狼纔不近。”
小海心裡罵娘，隻好作罷。三更梆子遠遠傳來，雨聲裡混著一聲貓叫似的輕笑。二牛眼皮打架，終於抱成團，枕著柴堆打起鼾來，鼾聲如破風箱，一起一伏。
廟門被風頂開一道縫，月光水一樣瀉進來，照出一條細影。那影子先探進一隻腳，赤著，腳踝係紅繩，鈴鐺卻無聲。接著是裙角，顏色舊得辨不出，隻覺濕噠噠貼在腿上。
小海屏住呼吸，指縫滲汗。影子飄到近前，月光斜照——哪裡是什麼狐妖，分明是個黃毛丫頭，個頭隻到桌沿，臉卻白得發膩，兩頰抹著不成比例的胭脂，像偷了廟裡顏料胡亂塗的。她仰臉，鼻尖還沾著雨珠，一張口，聲音卻老練得很：
“兄台，我知道你沒睡。我問你——我像人，還是像神？”
小海心裡“咯噔”一下：傳聞狐妖討封，答“人”則化人，答“神”則登仙，可眼前這……分明是黃皮子味兒。然他色膽包天，又仗著自己懂些旁門左道，竟撐起半身，眯眼打量：
“像！怎不像？你身高……八尺不足，六尺有餘，纖濃合度，多一分則腴，少一分則瘦；膚若初冬新雪，映燈帶暖；十指如春蔥，甲蓋淡粉；一雙丹鳳眼，左含秋水，右帶春星；唇是小巧菱角，上唇薄，下唇豐，說話間露糯米細齒……”
他越編越順口，索性添油：“若走人間，畫工描你，須費十斤螺子黛；繡匠仿你，得用三百色絲線。”
話未落，那小丫頭“砰”地騰起一團黃煙，煙散人現——仍是丫頭，卻縮成三尺有餘，耳朵毛茸茸支在發外，尾骨處鼓起一截，撐得裙後翹成滑稽的小包。她低頭看自己扁平的胸，再摸臉，觸到一掌短毛，愣了片刻，猛地尖叫：“老色胚！賠我相貌！”
隨著一聲驚叫響起，身影如箭般疾馳而至，瞬間便撲向了目標。隻聽“啊嗚”一聲，尖銳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了小海的手腕處，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劇烈的疼痛讓小海忍不住發出一陣淒厲的嚎叫聲，並猛地彈跳起來。
小海拚命甩動著手腕，但那緊緊咬住不放的東西就像是被魚鉤勾住的魚兒一樣，始終懸掛在空中不肯落下。正在熟睡中的二牛也被突如其來的動靜給驚醒過來，迷迷糊糊間睜開眼睛，眼前隻能看到一團黃色的影子在不停地晃動著。出於本能反應，二牛下意識地伸出手臂，一下子抓住了那個物體的後半截脖頸部位，然後如同提起一隻貓咪一般將其拎到了自己的麵前。
此時的小紅正四腳亂踢亂動，原本蓬鬆柔軟的尾巴突然“噗”的一聲炸開了一半，上麵沾滿了濕漉漉的毛發，水滴順著毛梢不斷滴落下來。她用帶著濃重哭腔和稚嫩奶聲的語調哭訴道：“人家本名叫紅菱，已經修煉了足足三百年之久呢！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下山來討封，結果竟然被這個無恥之徒欺騙成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以後叫人家還怎麼好意思回去麵對那些同伴們呀？他們肯定會嘲笑我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豆芽菜！”二牛眨巴著雙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小紅，接著又將她整個身子轉了一圈繼續觀察，最後突然露出一副憨厚老實的笑容說道：“嗯……長得挺俊俏的嘛，跟咱家以前養過的那隻花狸很相似哦，隻不過就是耳朵稍微小了那麼一點點而已啦。”
“那是安慰嘛，活該你找不到老婆。”
“俺不急，俺娘說俺還小。”
“那你的意思是我老咯？！”
小紅愣住，哭得更凶，眼淚把臉上胭脂衝成紅溝。小海捂腕，血珠滲出，卻忍痛湊近，聲音低軟：“彆哭，我不挑。真的。你原先想尋個書生當飯票，我便是書生；想進城，我周家城南有宅，米倉十間，隨你吃。”
小紅抽噎，從指縫看他：“你……你不嫌我矮？”
小海笑，眼尾帶著夜雨濕氣：“矮些好，省得抬頭，一低頭就能親到。”
二牛聽不懂，隻覺手裡的小家夥漸漸不抖了，尾巴慢慢捲回裙下。廟外，雨聲忽歇，雲破月出，清輝灑進來，照得供桌殘漆發亮。小紅低頭，鼻尖仍紅，卻小聲道：“那……先給飯吃，我餓了。”
小海聽到聲音猛地一震，身體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了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心中暗自懊惱：哎呀！我怎麼光想著那個漂亮妹子了呢？居然連吃的都沒有準備！這下可怎麼辦啊……
他一邊心裡嘀咕著，一邊無奈地把目光投向旁邊的二牛，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求助。然而，二牛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這時，一旁的小紅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二牛，示意他趕緊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二牛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小紅的意思。他撓了撓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手忙腳亂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裡翻出了幾張已經變得有些硬邦邦的炊餅。雖然這些炊餅看上去並不太誘人，但此時此刻對於饑腸轆轆的三個人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食物了。
於是，他們三個圍坐在一起，開始分享起這來之不易的美食。儘管每個人分到的隻有一小口，但大家還是吃得津津有味，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吃完之後，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小紅跟隨著小海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一路上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融洽。而這段奇妙的經曆，也成為了他們彼此之間一段難忘的回憶。最終，兩人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了一起，過上了快樂的日子。
“哦，這樣啊，我也去過那破廟，那裡的確有狐妖的氣息。”
“不礙事的，道長，這裡的妖多，又因為地處偏僻，沒多少人來的，村裡也隻剩俺和俺老孃了，不必除妖的。”
“我還沒說要除妖呢，而且，也沒有血氣，應該都是些不成氣候的鄉野小妖。”
“對的，對的，道長說的對。”
“給你算了算，你有點命犯桃花啊。”
“啊？俺？不會吧？俺還隻是隻。。不對，俺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長得不好看的小夥汁啊，咋可能命犯桃花。”
“這樣，拿著這張符，貼在胸口，不久後能保你一命。”
“使不得啊，俺沒錢啊。”
“那我便從這柴堆中抽一根柴當報酬，如何？”
“呀，就一根？道長坐一會兒，我去給你砍新的，給你砍一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