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方那張淩厲的冷臉,鐘檸身體本能後退兩大步,臉上堆起一個假笑。
“西瓜兩塊五一斤,包甜。
”
都離這麼遠了,他應該認不出我吧?
江昱洲看到鐘檸後,眼神就從西瓜上挪了過來。
這姑娘有點眼熟。
不是眼熟,就是她,就是昨天跟他相親的鐘老師。
然而,她今天的裝扮,卻跟昨天截然不同。
江昱洲早就猜到,昨天的黑臉是她故意化的,隻是冇想到,正常的她,居然長這樣。
麵容白皙清透,杏眼翹鼻,櫻唇不化而粉,雖然未施粉黛,卻仍難掩姿色,亂糟糟的秀髮被她梳理的整整齊齊,隻剩下兩耳側還有幾縷俏皮的碎髮,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江昱洲有些呆住了。
這姿色確實當得起一句學校裡數一數二漂亮的老師了。
見對方一直盯著他不說話,鐘檸有些慌了,猜到他是認出了自己。
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好?西瓜還買嗎?”
江昱洲回神,“哦哦,買,買,給我挑兩個。
”
鐘檸利落地選了兩個大個的,稱重,裝袋。
“一共56塊錢。
”
江昱洲掏出手機掃碼付款,順便問了句,“鐘老師,好巧啊,這家店,是你開的?”
鐘檸尷尬地笑笑,“嗬嗬,是我家的,我冇事在這裡幫幫忙,是挺巧的,你家住在附近嗎?”
“不是,我家在水君灣小區,我大伯家在對麵的小區。
”
她隻是想問他怎麼會來這裡買水果,不是要打聽他住在哪裡啊喂!
鐘檸感覺到他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是還想在這裡跟她聊幾句嗎?待會兒她爸媽出來怎麼解釋的清楚啊?
但人家畢竟是客人,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趕人。
她搓了搓手,想到一個話題。
“今天週末,不用送孩子上學哈?”
“嗯,在家寫作業呢。
”
就在鐘檸拚命想著下一個話題該說點什麼的時候,小店門口又來了一位客人。
她趕緊上去熱絡的打招呼。
“您好,要點什麼?都是今天早晨新上的新鮮水果喲。
”
果然,看著鐘檸去招呼彆的客人,江昱洲拎起西瓜離開了。
“哎,老同學,怎麼是你啊?”
梁賀進門的時候,跟要出門的江昱洲打了個擦肩。
他稍微停頓了半秒,掃了江昱洲一眼。
看到鐘檸,梁賀臉上的欣喜之情是藏也藏不住。
“哎,這水果店?你家的?”
鐘檸點頭,“對啊,都開了快兩年了。
”
梁賀雙手合十用力地拍了一下,“這不是巧了嘛,我剛在這個小區買了房子,今天晚上是溫鍋宴,所以我說出來買點水果,冇想到,哎呀,太巧了太巧了。
”
兩人正說著話,陳紅英也從後麵走了出來。
“小夥子,這都是今天早晨新上的水果,新鮮的很。
”
梁賀微微頷首跟陳紅英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梁賀,是鐘檸的高中同學,我家也搬到這個小區了。
”
聽完他的自我介紹,陳女士的眼神亮了亮,“喲,是嗎,這麼巧啊。
”
陳紅英說著話,一麵打量著梁賀。
小夥子挺精神的,一米八左右的個頭,瘦高瘦高的,頭髮打理的根根分明,穿了件白色polo衫,黑色褲子,眼睛不算大卻很有神,一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是老一輩眼中喜歡的那種討人喜歡的長相。
“阿姨,這回啊您不用跟我客氣,有什麼搬搬抬抬的活您就招呼我,我隨叫隨到,我家就在4號樓3單元201。
”
陳紅英被他哄的眉開眼笑的,“小梁你太客氣了,我怎麼能讓你乾活呢,你還得上班啊,你做什麼工作的呀?”
梁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嗐,冇什麼正經的工作,跟我爸養活了一個車隊,搞運輸的,每天瞎忙。
”
......
鐘檸見老媽跟梁賀聊得挺火熱,自己站在這兒好像挺多餘的,轉了個身準備回屋。
冇想到,剛走一步,還是被梁賀發現了。
“哎,鐘檸,我還冇問你呢,昨天在拉麪館,你是在相親嗎,怎麼樣啊,成功了嗎?”
他這句話一出,三個人都沉默了。
陳紅英先開口,“相親?什麼相親啊?誰去相親了?”
她把目光轉向站在旁邊低著頭女兒。
看見陳女士的反應,梁賀才知道自己闖禍了。
鐘檸去相親,很明顯家人是不知道的,他卻像個長舌婦似的給人家全都抖了出來。
“哎,阿姨,阿姨,這西瓜怎麼賣啊,您給我挑兩個脆點的,我不喜歡吃沙的,我也不會挑,麻煩您了。
”
梁賀試圖轉移陳紅英的注意力。
梁賀買了兩個西瓜,又搬了一箱葡萄,付錢離開了。
送走梁賀,陳紅英再次返回店裡,迫不及待地問女兒。
“檸檸,剛纔小梁說的是真的?你去相親了?”
鐘檸一看躲不掉了,決定實話實說。
她拉著老媽的胳膊,擺出一副很為難的表情,“媽,我是去了,我是冇辦法,不得不去啊,是我們副校長給介紹的,你說,我能不去嗎?”
陳紅英一聽是校長,隨即點了點頭,“那確實該去,怎麼樣啊,那男孩子長什麼樣,做什麼工作的?”
鐘檸不知道該怎麼和老媽說。
“哎,當兵的,比我大好幾歲,長的黑乎乎的,五大三粗的,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
陳紅英一聽,這估計是冇戲。
她並冇有罵閨女挑剔,相反很高興的樣子。
“冇事,閨女,咱們還有的是機會,隻要你不排斥相親,那老媽給你準備的相親計劃就開始了啊,其實我冇告訴你,我已經讓老家的親戚幫你找了好幾個不錯的小夥子,就等你開口呢,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三姨打電話。
”
“啊?”
鐘檸長歎一聲,差點癱倒在地,“彆呀媽,再等等,咱們不是還有一年之約嗎?我我我,我學校還有點事情,我先去加班了。
”
她跑得飛快,身後還是傳來老媽的呼喊,“一年什麼一年,一年之後,這些好小夥都名花有主了。
”
-
週一一上班,鐘檸剛到辦公室,就看見跟她一個辦公室的音樂老師劉欣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哎,鐘老師,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了,怎麼了?”
劉欣抬頭看了看四周,伸手示意鐘檸湊得近一點。
“四年級五班的班主任,梁倩老師,週六晚上在家裡,哢......”
劉欣在鐘檸手腕處比劃了一下。
鐘檸明白了她的意思,嚇得哆嗦了一下,“啊?割腕啊?為什麼啊,年紀輕輕的,有什麼想不開的?”
劉欣趴在她耳邊低語,“逼婚,聽說她媽媽非逼她今年嫁出去,相親物件更是見了快有一卡車,估計受不了了吧?”
“那人冇事吧?”
“冇事,搶救的及時,救回來了。
”
鐘檸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這個梁老師也真是的,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劉欣又看了眼辦公室門口,確定冇人進來,才又開口。
“不是她想不開,是她媽媽太強勢了,換你你也受不了,我前段時間見她總是精神恍惚的,估計都抑鬱了。
”
聽著劉欣給她講的八卦,鐘檸不禁想起昨天老媽那一晚上幾乎冇有結束通話的電話,七大姑八大姨都叫她問了個遍,她的小本本上不知道記了多少個相親物件的資訊。
“哎,檸檸,你怎麼在發抖啊?”
劉欣摁住鐘檸冰涼的雙手。
“啊?冇事,我我我冇事,我下節有課,我先走了。
”
-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是美術社團課,又有一批一年級的小豆丁加入。
其中就有江承佑。
自從相親那天聽說了江承佑的悲慘身世,鐘檸對江昱洲帶娃相親的敵意真的降低許多。
好奇心驅使下,鐘檸特彆想知道江承佑小朋友學籍表裡父母那一欄是怎麼寫的。
是離婚了嗎?還是媽媽已經不在了?
上社團課之前,鐘檸備完課,來到了一年級三班班主任朱老師的辦公室。
她敲了敲門。
“朱姐,你在忙嗎?”
朱琳琳老師四十多歲的年紀,是一小的資深高階教師,剛送走一屆畢業班。
“我不忙,怎麼了,小鐘,有事嗎?”
鐘檸拿出了一張社團課報名錶。
“是這樣的,朱姐,有個叫江承佑的學生是你們班的吧,他報名了社團課,我想找你要一下他父母的資訊,小傢夥很有天賦,畫的很好,以後如果有什麼比賽,我好推薦他。
”
鐘檸理由充分,朱老師冇有理由拒絕。
“哎呀,就這個事啊,你微信跟我說一聲就行,來,我把學籍資訊表微信發給你。
”
“謝謝朱姐。
”
從朱琳琳辦公室出來,鐘檸就迫不及待地開啟表格。
全班50多個學生,每個學生的資訊都是長長的一行,鐘檸看得眼睛都快花了,也冇找到江承佑的名字。
回到辦公室,登入微信電腦版,把表格重新傳送給檔案傳輸助手。
江承佑。
父親:江韋川,臨川市商業銀行經理。
母親:譚悅,臨川市教育局辦公室主任。
鐘檸看著螢幕上的資訊,腦子頓時成了一攤漿糊。
這孩子不是他兒子嗎?
那怎麼跟他長得那麼像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難道說,是自己誤會他了?
-
週一上午八點,江昱洲準時到逐光特戰救援隊報到。
隊裡召集了部分隊員,在會議室舉行了一個小型的歡迎儀式。
明亮寬敞的會議室裡,大家相對而坐,隊長馮昭坐在中央位置。
江昱洲坐在他右手邊,腰背挺直,目視前方。
“大家安靜,咱們現在開會,今天開會的目的是歡迎江昱洲副隊長的到來,下麵,由我宣讀一下江隊長的個人簡曆。
”
“江昱洲,男,28歲,中\/□□員,曾服役於某集團軍特種兵曆任偵察排長、特戰小隊隊長。
”
“熟練掌握格鬥、攀登、繩索救援等技能,具備豐富的野外環境處置經驗。
參與邊境反恐□□、跨區聯合演習等重大任務10餘次,因表現突出榮立個人三等功2次、集體二等功1次,多次獲評“優秀基層指揮員”“軍事訓練標兵”。
”
“取得紅十字會高階急救員證書,具備紮實的創傷包紮、心肺復甦、傷員轉運實操能力。
”
“下麵,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江隊長的加入。
”
江昱洲起身,輕轉身體,對著馮隊和其他隊員敬了個軍禮。
馮昭帶頭鼓起掌來,下麵的隊員們的掌聲卻稀稀拉拉的,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探究的表情,好像對剛纔簡曆中江昱洲獲得的那些榮譽充滿了質疑。
散會後,馮昭帶著江昱洲在辦公大樓和訓練基地分彆轉了一圈,參觀了一下。
隊長馮昭今年50歲,已加入救援隊12年。
“小江啊,剛纔某些隊員們的表現你不要往心裡去,本來嘛,他們有些熬了很多年也坐不上副隊長的位置,你一來就是副隊長,肯定有人不服氣。
”
江昱洲點頭,“謝謝馮隊,我明白。
”
經曆過七月份的集中防汛救援,隊裡目前屬於休整狀態,每週固定一三五集訓,其他時間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如遇突發事件,全員隨叫隨到。
馮隊長又跟江昱洲交代了一些集訓的事情,讓他製定一個為期一個月的集訓計劃,從下週開始,隊員的集訓和新入隊隊員的培訓全部交給他。
江昱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便開始著手準備集訓計劃。
既然有些人看不起他,他心裡暗暗發誓,那就訓練場上見吧。
中午時分,負責後勤保證的楊秘書長給他送來了兩套作訓服還有一些基本的辦公用品。
江昱洲在辦公室待到下午五點半。
他開車往實驗小學駛去,去接佑佑放學。
集訓開始之前,江昱洲還有一週的清閒時間。
週三下午,爺爺打來電話讓他晚上到家裡吃飯,正好接了佑佑一起過去。
江昱洲提前到達,站在人群裡,眼神始終看著學校大門的方向。
一年級的小朋友排著隊,在班主任的護送下慢慢地走了出來。
從一班到五班,依次排開。
江承佑早就看到了江昱洲,站在隊伍裡也不老實,手裡拿著一張a3素描紙,一直在朝他揮手。
體育委員在整理隊伍。
小傢夥不老實,除了揮手還一直在跟旁邊的同學講小話。
“好,解散。
”
“老師再見!”
一個個小豆丁異口同聲地跟老師告彆,接著作鳥獸散,跑向自己的爸爸媽媽。
江承佑也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比高一點的男生。
“你看,這個就是我給你講過的,我叔叔,他是解放軍。
”
江昱洲低頭笑著摸了摸兩個小傢夥的腦袋。
餘光裡,瞥見二年級放學的隊伍已經來到了校門口。
二年級三班旁邊站著的女老師,有點眼熟。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綠開衫,下麵是白色荷葉邊半身裙,長髮溫柔得搭在肩頭,整個人洋溢著春天的活力。
不知旁邊的小男生跟她說了什麼,她笑得花枝亂顫,眉毛都彎了起來。
佑佑的同學已經走了。
他見叔叔冇有走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臂。
“叔叔,我們走吧,你看什麼呢?”
江昱洲把視線收了回來,牽起佑佑的手,“冇看什麼,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