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林薇正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
她沒看來電顯示,直接劃開接聽。
“薇薇啊,媽媽跟你說的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林薇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媽,我在上班。”
“上班怎麽了?上班就不找物件了?你都二十七了!這次這個真的特別好,人家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輕有為,照片我看了,長得也精神……”
“媽。”
“你聽我說完!約的今晚七點,在你們公司樓下的‘雲頂’咖啡廳。位置我都幫你訂好了,靠窗第三桌。人家姓秦,你到了直接報名字就行……”
林薇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腦子裏閃過的卻是另一幅畫麵——冰冷的病房,心電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還有那個站在病房門口,連最後一麵都沒進來見的男人。
她閉了閉眼。
“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幹脆。“……真的?那、那你要好好打扮一下,別穿你那身死板的職業裝,穿條裙子……”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薇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旁邊的周倩滑著椅子湊過來,壓著嗓子:“相親啊薇薇?”
林薇沒理她,繼續點滑鼠。
“哎呀,相親是好事兒!”周倩的聲音拔高了些,引來周圍幾個同事側目,“你也該找個人定下來了。對方條件怎麽樣?要是合適,帶出來給我們見見唄?”
“不怎麽樣。”林薇儲存檔案,關掉頁麵,“應付差事而已。”
“話不能這麽說……”
“倩姐。”林薇轉過椅子,麵對她,“你上次讓我幫忙核對的市場部三季度資料,我發你郵箱了。李總監下午就要,你抓緊看。”
周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哦,好。”
她滑回自己工位,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
林薇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五點四十七分。
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鍾。
她沒換衣服。
還是那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白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頭發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
走進“雲頂”咖啡廳的時候,服務生多看了她兩眼。
靠窗第三桌已經有人了。
男人背對著門口,穿著深灰色西裝,肩線挺括。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淡的輪廓。
林薇的腳步停了一瞬。
然後她走過去,拉開對麵的椅子。
椅腿刮過地板,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
秦嶼從平板電腦上抬起視線。
四目相對。
林薇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鬆開。疼,但更多的是麻木。上輩子那種窒息般的酸澀感,現在隻剩下一點點殘留的刺痛,很快就被更強烈的情緒覆蓋——厭煩。
“林小姐。”秦嶼開口,聲音和記憶裏一樣,沒什麽溫度,“請坐。”
林薇沒坐。
她站著,手搭在椅背上,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從最初的怦然心動,到後來的小心翼翼,再到最後的死心絕望。現在再看,除了厭惡,什麽感覺都沒有。
“秦總。”她說。
秦嶼的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認識我?”
“騰躍集團CEO,財經雜誌的常客。”林薇鬆開椅背,從通勤包裏掏出一張摺痕明顯、邊緣起毛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上週在公司樓下,您給我的。”
秦嶼的目光落在名片上。
那是他的私人名片。印著名字、頭銜、還有那個很少給外人的號碼。
上週他確實在樓下遇到一個抱著一摞檔案、差點摔倒的女員工。他順手扶了一把,對方紅著臉道謝,他出於禮貌給了名片。
很平常的舉動。
他甚至沒記住對方的臉。
“原來是你。”秦嶼合上平板,“林小姐在哪個部門?”
“市場部,實習生。”林薇拉開椅子,終於坐下,“剛轉正一個月。”
秦嶼點了點頭,沒再問。
氣氛冷下去。
服務生走過來,遞上選單。秦嶼沒接,隻說:“一杯美式,不加糖。”
然後看向林薇。
“檸檬水,謝謝。”
服務生離開。
秦嶼重新開啟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林小姐,我的時間比較緊。關於這次見麵,我認為我們需要達成一些共識。”
林薇沒說話。
“首先,我目前沒有發展個人感情的打算。這次見麵,是出於對介紹人——也就是你母親和我母親的尊重。”秦嶼的視線依舊落在平板上,語氣公事公辦,“其次,公司有明確規定,禁止辦公室戀情。作為CEO,我更應該以身作則。”
“所以,”他抬起頭,看向她,“我認為,我們並不合適。”
哈。
林薇在心裏笑了一聲。
上輩子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心髒像是被人捏碎,還要強撐著維持體麵,低聲下氣地問一句“為什麽”。
現在?
她隻覺得可笑。
“巧了。”林薇拿起服務生剛送來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我也這麽覺得。”
秦嶼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她。
眼前的女孩和他印象裏那個慌張的下屬不太一樣。她坐得很直,目光不躲不閃,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既然雙方達成共識,”秦嶼合上平板,“那就不浪費彼此時間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等等。”
林薇叫住他。
秦嶼停下動作,看她。
林薇從包裏又掏出一張紙。不是名片,是一張普通的A4列印紙,對折過。
她展開,推到桌子中央。
紙上隻有一行字,列印的楷體:
【本人林薇,自願保證,在職期間絕不與騰躍集團CEO秦嶼先生發展任何工作以外的私人關係。如有違反,自願離職。】
下麵空著簽名處。
秦嶼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沉了下去。
“林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林薇從筆袋裏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在簽名處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紙轉過去,筆遞給他,“秦總如果沒意見,也簽個字。一式兩份,你我各留一張。”
秦嶼沒接筆。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把我當什麽?”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分,“需要簽協議避嫌的洪水猛獸?”
“不然呢?”林薇舉著筆,沒收回,“秦總剛纔不是說得挺清楚嗎?沒有發展感情的打算,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我這是在配合您,徹底杜絕後患。”
她甚至笑了笑。
“還是說,秦總其實並不想劃清界限,剛才那些話隻是欲擒故縱的試探?”
“林薇。”秦嶼叫了她的全名。
“在。”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知道。”林薇把筆放在紙上,往他那邊推了推,“騰躍集團CEO,我的頂頭上司。所以這份協議更得簽了,免得以後有人說我攀高枝,或者秦總您哪天覺得我礙眼,隨便找個理由把我開了。”
秦嶼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從小到大,沒被人這麽對待過。尤其是女人。
以往那些接近他的,要麽小心翼翼討好,要麽故作清高試探。像這樣直接把桌子掀了,還逼他簽“絕交協議”的,她是第一個。
荒謬。
但更荒謬的是,他居然真的有點……被將住了。
“如果我不簽呢?”秦嶼重新坐下,外套搭在腿上。
“那我會認為,秦總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廢話。”林薇靠回椅背,“嘴上說著不合適、要避嫌,行動上卻連個書麵承諾都不肯給。這種言行不一的上司,我覺得不太可靠。”
“你在威脅我?”
“不敢。”林薇端起檸檬水,又喝了一口,“我隻是個想好好工作、按時拿薪水的普通員工。簽了這份協議,對我、對秦總、對公司,都是好事。”
她放下杯子。
“秦總日理萬機,應該比我更明白‘省心’兩個字的價值。”
咖啡廳裏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
隔壁桌的情侶低聲說笑。
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麵上切出一道光痕。
秦嶼盯著那張紙,又盯著林薇。
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個剛轉正的實習生,倒像個談判桌上的老手。每一句話都卡在點上,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趕緊簽完走人”的不耐煩。
他是洪水猛獸?
嗬。
秦嶼拿起那支筆。
筆杆上還殘留著一點她握過的溫度。
他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淩厲,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麵。
“滿意了?”他把筆扔回桌上。
林薇拿起協議,對折,收進包裏。“謝謝秦總體諒。”
她拎起包,起身。
“林薇。”秦嶼再次叫住她。
林薇腳步沒停。
“協議簽了,但有些話我得說清楚。”秦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足夠清晰,“你今天的行為,很反常。”
林薇轉過身。
“所以呢?”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秦嶼拿起那張他簽過字的協議副本,折疊,放進西裝內袋,“欲擒故縱,手段不算高明。”
林薇看著他。
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敷衍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笑出了聲。
“秦總。”她搖搖頭,“您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變著法兒地引起您的注意?”
秦嶼沒說話。
“我隻是想安安靜靜上個班,賺點錢養活自己。”林薇收了笑,“您那種高高在上的世界,我一點都不想進去。今天簽這個協議,就是告訴您——也告訴我自己——別越界。”
她頓了頓。
“上對下,公對公。這樣最好。”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玻璃門開合,她的身影消失在午後的光暈裏。
秦嶼坐在原地。
服務生走過來,輕聲問:“先生,您的咖啡還需要嗎?”
秦嶼看了眼那杯已經涼透的美式。
“不用了。”
他拿出那張協議,又看了一遍。
林薇。
市場部。
剛轉正一個月。
他拿起手機,開啟內部通訊軟體,輸入“林薇”搜尋。
員工檔案跳出來。證件照上的女孩紮著馬尾,素麵朝天,眼神有些拘謹。和剛才那個把協議拍在他麵前的人,判若兩人。
秦嶼關掉頁麵。
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徐朗,市場部有個叫林薇的實習生,剛轉正。把她過去三個月的工作報告、專案參與記錄、還有考覈評分,發我郵箱。”
電話那頭頓了頓。“秦總,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秦嶼看向窗外,林薇剛才離開的方向,“隻是想看看,她憑什麽這麽……有底氣。”
林薇走出咖啡廳,拐進旁邊的小巷。
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裏全是汗。
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直跳,和臉上的冷靜截然不同。
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上輩子憋了三年都沒敢說出口的劃清界限,這輩子在一切開始之前,就白紙黑字地砸在了他臉上。
爽嗎?
有點。
但更多的是後怕,還有一種空落落的不真實感。
她從包裏拿出那張協議,又看了一遍。
秦嶼的簽名。
淩厲,張揚,和他的人一樣。
她小心地摺好,放回包裏最內層的夾袋。
這是護身符。
也是她這輩子,絕不會再重蹈覆轍的證明。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倩的訊息:“薇薇,相親怎麽樣啦?對方人好不好呀?回來跟我們說說哦~”
後麵跟著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林薇盯著螢幕,扯了扯嘴角。
上輩子她傻乎乎地真信了周倩的“關心”,回來後支支吾吾說了個大概。結果沒過兩天,全部門都在傳她想攀高枝勾引總裁,結果被當麵拒絕的謠言。
這輩子?
她打字回複:“還行。對方挺有禮貌的,就是不太合適。謝謝倩姐關心。”
剛傳送出去,周倩秒回:“哎呀,沒關係啦薇薇,下次姐給你介紹更好的!對了,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市場部送上週的複盤報告?王經理剛才催了,好像挺急的。”
林薇的眼神冷了下來。
市場部的王經理。
上輩子周倩也是用同樣的藉口把她騙過去,結果王經理趁著辦公室沒人,對她動手動腳。她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撞見了正好路過的秦嶼。
秦嶼處理了王經理,但也用那種“你不檢點才會招惹這種事”的冷淡眼神看了她很久。
那件事成了她心裏一根刺。
也在秦嶼那裏坐實了她“麻煩”、“不專業”的印象。
原來這麽早就開始了。
林薇回複:“好的倩姐,我馬上整理好送過去。”
她收起手機,走出小巷。
陽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向遠處公司大廈的反光玻璃幕牆。
周倩。
王經理。
一個個來。
還有秦嶼。
她摸了摸包裏那張協議。
硬硬的紙張邊緣,硌著指尖。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把她推進火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周倩:“薇薇,快點哦,王經理脾氣可不好等。”
林薇按下鎖屏鍵。
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沒什麽表情的臉。
她抬腳,朝著公司大樓走去。
步伐很穩。
**章節名備選:**
1. 相親現場我逼總裁簽協議:別越界
2. 重生第一件事:把上司變甲方
3. 甩了老闆一紙合約後,他查我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