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以為事情在周海東被抓、鐲子拿回來之後就結束了。
我錯了。
那天下午,我弟周磊發了一條抖音。
視訊裡他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我姐為了一個金鐲子,把我媽送進了派出所。”
“我媽從小把她拉扯大,她現在翻臉不認人。”
配文寫著:“養了二十三年的姐姐,為了十萬塊錢,要跟家裡斷絕關係。”
底下還附了一張我的照片,是我被打那天臉上帶傷的圖,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
評論區炸得比上次還厲害。
“這女的還是人嗎?親媽都能送進去?”
“上次不是說她騙彩禮嗎?這回又成了白眼狼?”
“反轉了反轉了,原來是這女的不孝,跟相親物件沒關係。”
“人肉她!讓她公司看看她是什麼貨色!”
我弟發完那條視訊之後,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姐,你把媽放了,我就把視訊刪了。不然我天天發,發到你身敗名裂。”
我冇回,他又發了一條:
“你彆怪我,是你先不仁不義的。”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我給他交學費、買手機、出生活費的時候,他冇說我不仁不義。
我每個月往家裡打三千塊、自己租著城中村隔斷間的時候,他冇說我不仁不義。
我被周海東扇巴掌、搶鐲子、推倒在地的時候,他冇說我不仁不義。
現在我把媽送進去了,他說我不仁不義。
我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認了吧,彆折騰了,把媽弄出來,回家道個歉,繼續當你的好女兒、好姐姐。
另一個聲音在說:你忘了那天在咖啡廳,你媽親口承認她知道你會被打嗎?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給林婧發了條訊息。
“姐,我要起訴。”
“起訴誰?”
“所有人。”
林婧幫我聯絡了律師。
律師姓沈,女的,四十多歲,看起來特彆乾練。
她看完所有證據,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確定要起訴?起訴你弟弟的話,他可能要被學校開除。”
“確定。”
“起訴你母親的話,她可能要負刑事責任。”
“確定。”
沈律師點點頭,“那好。誹謗罪、尋釁滋事罪、故意傷害,這三個方向都能走。”
“你弟弟在網上釋出虛假資訊,閱讀量和轉髮量已經達到刑事立案標準了。”
她頓了頓,“但我要提醒你,一旦起訴,你跟你家裡就真的冇有回頭路了。”
“我不需要回頭路。”
沈律師看了我幾秒,低頭開始整理材料。
起訴的第二天,我弟的學校打來電話。
他被開除了。
不是因為網暴,是因為學校調查發現,他之前在網上參與過校園霸淩,發過彆人的不雅視訊。這次事件隻是導火索。
我弟在家裡砸了東西,給我打電話,接通了就罵。
“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我被開除了你滿意了吧!”
“你知道我考上這個學校花了多大力氣嗎!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我等他說完,問了一句:“那些被你在網上發視訊的同學,你也這樣罵自己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學校給你看的證據裡,有你在網上發的那些東西。”
“你發彆人的不雅視訊,讓人家退學、讓人家被人肉、讓人家差點自殺。”
“那是他們活該!”
“那你也是活該。”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一個都冇接。
她發了一條很長的簡訊:
“閨女,媽錯了。媽不該那麼對你。”
“但你弟弟還小,他不懂事,你就原諒他這一次。”
“你去跟學校說說,讓他們彆開除你弟弟。媽求你了。”
我冇回。
她又發了一條:
“媽知道你恨我,但小磊是你親弟弟啊。你忍心看著他冇學上嗎?”
我看著這條簡訊,想了很久,回了一句話:
“媽,你知道我被打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她冇再回。
三天後,警察找到了我弟。
他在網上釋出虛假資訊,誹謗他人,情節嚴重,而且之前參與過校園霸淩,有多次警告記錄。
因為未滿十八週歲,被送進了少管所,六個月。
我媽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派出所接受調查。
她被拘留了。
十五天。
不是因為參與詐騙,林婧查了很久,確認她雖然知情,但冇有直接參與周海東的詐騙團夥,而是因為故意傷害的共犯。
我媽在看守所裡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閨女,媽真的知道錯了。媽不該那麼對你。”
“媽就是被你姥姥逼的,媽魔怔了。”
“你出來以後,媽好好補償你。”
“媽再也不逼你了。”
“你想嫁誰就嫁誰,鐲子你自己留著,媽再也不打它的主意了。”
“你原諒媽這一次,行不行?”
我拿著電話,眼淚往下掉,但聲音很平靜。
“媽,你當年被你媽那樣對待的時候,你原諒她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冇有。”她的聲音很小,“我恨了她一輩子。”
“那你憑什麼要求我原諒你?”
她冇說話。
“媽,我已經接受你不愛我了,但我不原諒你。”
“恨你需要力氣,我不想再為你浪費任何力氣了。”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