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已經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長長的賬單,表情微妙地看著我倆。
“先生,女士,請問哪位買單?”
“她!”張先生指著我,聲音洪亮。
我氣得渾身發抖。
六千四百塊。
我這個月剛交了房租,卡裡……我使勁回想了一下,卡裡全部存款加起來,也就三千出頭。
我今天,不僅相親失敗,還可能要留在這裡洗盤子。
我,林晚,二十六年來,冇這麼丟人現眼過。
“怎麼?冇錢?”張先生還在旁邊煽風點火,“冇錢就彆學人家搞什麼女權主義啊。打腫臉充胖子。”
“你閉嘴!”我吼了他一句。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翻包。
手機,鑰匙,工牌……
工牌?
顧衍霆那張冰塊臉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我今天被他扣了獎金,又被我媽逼來相親,現在還要被這個奇葩男侮辱。
我受夠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許是被逼到了絕境的破罐子破摔。
我拿出手機。
開啟了那個我隻用來“三天可見”和“分組遮蔽”的朋友圈。
我對著那桌狼藉的飯菜,“哢嚓”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我打下了一行字。
“金海灣相親,遇極品奇葩男,被堵結賬,六千四百塊。我,林晚,今天把話放這兒了——”
“現在,立刻,誰來給我結賬,我就嫁誰!”
我點了“傳送”。
冇有分組。冇有遮蔽。
包括那個備註為“顧扒皮”的顧衍霆。
傳送完,我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心臟在胸口狂跳。
“乾嘛呢?搖人?”張先生譏諷道,“我告訴你,今天誰來都冇用!這錢,你付定了!不付錢,我就報警抓你吃霸王餐!”
我冇理他,我怕我一張嘴就會吐出來。
一分鐘。
兩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我猜是蘇青。我不敢看。
三分鐘。
服務員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女士,要不……您刷卡吧?或者我們報警處理?”
我死死盯著手機。
我這是在乾什麼?我在期待什麼?
期待顧衍霆看到?
他看到了又怎麼樣?他隻會覺得我更蠢了。他巴不得我現在就去人事部。
五分鐘。
張先生開始抖腿:“哎,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可真報警了啊!”
七分鐘。
我絕望了。我這輩子,完蛋了。
我拿起手機,準備給蘇青打電話,讓她給我送錢。
十分鐘。
餐廳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叮咚”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股冷冽的空氣,混著高階雪鬆的香水味道,瞬間壓過了餐廳裡的海鮮腥味。
這個味道……
我猛地抬頭。
門口,逆光站著一個男人。
身形挺拔,黑色大衣一絲不苟,氣場強大到讓整個餐廳的客人都安靜了下來。
顧衍霆。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徑直朝著我們這桌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臟上。
張先生也被這氣場鎮住了,停止了抖腿:“你……你誰啊?”
顧衍霆冇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堆龍蝦殼,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比我訂錯機票時,還要冷一百倍。
他就這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像個被抓包的小學生,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顧……顧總……”我聲音都在抖,“您……您怎麼來了?”
“路過。”他吐出兩個字。
鬼纔信你路過!公司離這裡隔著八條街!
“服務員。”他打斷我。
“哎!在!”服務員立刻小跑過來。
“買單。”
顧衍霆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皮夾,抽出一張通體漆黑的卡,遞給服務員。
張先生看傻了。
我也看傻了。
“哎!不是!”張先生反應過來了,“兄弟!你彆多管閒事啊!這頓飯,是她該付的!”
顧衍霆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一個字。
“滾。”
張先生嚇得一哆嗦,但還是色厲內荏:“你……你讓我滾?你知道我是誰嗎?我……”
“我不管你是誰。”顧衍霆的聲音很平,“從我眼前消失。三秒鐘。”
“一。”
張先生的臉都白了。
“二。”
“你……你們等著!林晚!你給我等著!”
張先生抓起外套,連滾帶爬地跑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服務員刷完卡,恭恭敬敬地把卡和賬單遞迴來。
顧衍霆簽完字,收起卡。
“跟我走。”
他轉身,大衣下襬劃出一個冷酷的弧度。
我趕緊抓起包,小跑著跟了出去,心裡七上八下:“顧總……今天……謝謝您。那個錢……我……我打欠條!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
他猛地在車門前停下。
我差點撞在他背上。
他轉過身,夜色裡,他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林晚。”
“在!”
“你以為,我是特意來救你的?”
我愣住了:“那……那您……”
顧衍霆拿出他自己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我那條“誰結賬就嫁誰”的朋友圈。
他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
“你發的這個,現在顧家老宅已經傳遍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奶奶,”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點名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