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醫書裡的秘密------------------------------------------,老人已經重新陷入半昏睡狀態,嘴裡仍斷斷續續地念著“對不起”。她坐在床邊,看著奶奶眼角的皺紋在晨光裡深如溝壑,心裡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悶。,但蘇晚總覺得那道黑色的影子還停在巷口,像一塊懸在頭頂的烏雲。她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最深處翻出那本線裝的舊醫書。封麵是暗紅色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上麵用小楷寫著“晚香居驗方集”,是爺爺的字跡。,此刻靜下心來仔細翻閱,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那些帶著墨香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書裡不僅記載著各種疑難雜症的藥方,還夾著幾張爺爺隨手寫的批註,甚至有幾頁像是日記,零碎地記著些年份和人名。,一張摺疊的宣紙掉了出來。蘇晚撿起來展開,發現是一張手繪的藥材圖譜,畫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草藥,葉片呈鋸齒狀,根部帶著紫色的紋路。圖譜下方寫著三個字:“紫心草”,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生於雲霧山陰處,可解寒凝血瘀,然性烈,需配伍艾草製衡。”。寒凝血瘀——這不正是陸明遠的症狀?她趕緊翻回之前看到的古方,果然在藥方末尾看到爺爺的批註:“此方需加紫心草三錢,方得奇效,惜此草已近絕跡。”,原來關鍵的一味藥早已失傳。可陸明遠昨天明明靠那個簡化的方子救回來了……難道是爺爺的批註有誤?還是說,這其中另有隱情?,院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蘇晚警惕地抬頭,這個時間會是誰?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愣住了——門口站著的是陸承宇,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神情比昨天柔和了許多。,還是拉開了門。“你怎麼又回來了?”“我爸情況穩定了,讓護工照看了一會兒。”陸承宇舉了舉手裡的保溫桶,“給你和奶奶帶了點早餐,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混著瑤柱的鮮氣,鑽進蘇晚的鼻腔。她這纔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還冇吃過東西,肚子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進來吧。”蘇晚側身讓他進門,關門前又往巷口看了一眼,總覺得讓他進來像在引狼入室,可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開啟蓋子,裡麵是濃稠的艇仔粥,撒著花生碎和蔥花。“附近有家粵式早茶店,老闆說這個養胃。”,轉身去廚房拿碗筷。等她端著碗出來時,看到陸承宇正站在書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舊醫書上。“彆動!”蘇晚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詫異。“抱歉,我隻是覺得……這本書很特彆。”
蘇晚把碗筷放在他麵前,快步走過去合上醫書,心臟還在砰砰直跳。這本書裡藏著太多秘密,她還冇準備好讓他看到。
“這是我爺爺的遺物。”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防備。
陸承宇點點頭,冇再追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嚐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晚在他對麵坐下,小口喝著粥。粥熬得很糯,瑤柱的鮮味恰到好處,確實比她平時煮的白粥好吃。兩人沉默地吃著早餐,隻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我父親醒了。”陸承宇突然開口,“他說,想見你。”
蘇晚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見我?為什麼?”
“他冇說,隻讓我一定要請你過去。”陸承宇看著她,“關於三十年前的事,他或許……願意告訴你一些。”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確實想知道真相,可想到奶奶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有些猶豫。“我奶奶她……”
“我知道你擔心她。”陸承宇說,“我已經讓助理聯絡了一位護工,經驗很豐富,可以過來照看她。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先去醫院,我再送你回來。”
他考慮得很周到,幾乎堵死了她所有拒絕的理由。蘇晚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算計,隻有一種坦誠的懇切。
“好。”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等我安頓好奶奶。”
陸承宇的助理效率很高,半小時後護工就到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腳麻利,說話也溫和,很快就和奶奶熟絡起來。蘇晚交代了注意事項,這纔跟著陸承宇出門。
車子駛出老巷時,蘇晚回頭看了一眼“晚香居”的木門,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不知道這一去,會揭開怎樣的過往,又會把現在的生活攪成什麼樣子。
陸明遠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他靠坐在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蘇晚走進來,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些難以言喻的滄桑。
“蘇小姐,謝謝你。”陸明遠的聲音很輕,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
“陸先生客氣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蘇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陸承宇站在窗邊,冇有說話,給他們留出談話的空間。
病房裡沉默了片刻,陸明遠才緩緩開口:“你奶奶……還好嗎?”
“她不太好。”蘇晚直言,“提到陸家時,她情緒很激動。”
陸明遠歎了口氣,眼裡閃過一絲痛苦:“是我們對不起她,對不起蘇家。”
“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蘇晚追問,“我爺爺和你們家,到底有什麼恩怨?”
陸明遠沉默了很久,彷彿在回憶遙遠的往事。“三十年前,你爺爺蘇景然和我父親陸振庭,是最好的朋友。他們一起在醫學院讀書,畢業後又一起進了市醫院工作,一個學中醫,一個學西醫,當時被稱為‘醫壇雙璧’。”
蘇晚愣住了。她從冇想過,兩家的祖輩竟然是這樣的關係。
“他們合作救治了很多病人,包括一些疑難雜症。直到有一天,醫院接收了一個特殊的病人——是當時一位很重要的領導人,得了一種怪病,高燒不退,渾身發紫,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
陸明遠的聲音低沉下來:“你爺爺診斷出是寒凝血瘀症,說需要用紫心草做藥引。那種草隻有雲霧山纔有,我父親自告奮勇,帶著幾個年輕人去山裡尋找。”
“結果呢?”蘇晚追問。
“我們找到了紫心草,可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山洪。”陸明遠的聲音開始發顫,“為了保護那株草藥,兩個年輕的護士被沖走了……我父親雖然活了下來,卻因為這件事被停職調查,最後不得不離開了醫院,遠走國外。”
蘇晚的心揪了起來:“那我爺爺呢?”
“你爺爺用那株紫心草治好了病人,名聲大噪。”陸明遠的眼裡閃過一絲苦澀,“可他始終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我們陸家,連累了那兩個護士。冇過幾年,他就辭去了工作,關掉了‘晚香居’的藥鋪,再也冇踏出過老巷一步。”
蘇晚怔住了。她一直以為是陸家虧欠了蘇家,冇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那你們為什麼……”
“我父親臨走前,和你爺爺吵了一架。”陸明遠說,“他覺得是你爺爺隱瞞了紫心草的生長環境險惡,才導致了悲劇。這些年,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既恨你爺爺,又……想念他。”
所以陸明遠這次回來,是想找爺爺和解?可爺爺已經在三年前去世了。
“我這次發病,其實不是意外。”陸明遠突然說,“我知道自己有寒凝血瘀症,也知道‘晚香居’的蘇家人可能有辦法。我故意用了那些藥,就是想逼自己來見你奶奶,替我父親說聲對不起。”
蘇晚震驚地看著他,冇想到他竟然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
“你奶奶……她心裡也苦。”陸明遠歎了口氣,“當年那兩個護士裡,有一個是她的親妹妹。”
轟——蘇晚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奶奶的妹妹?她從來不知道奶奶還有個妹妹!難怪奶奶一提到陸家就情緒失控,原來她纔是那場悲劇裡最痛的人。
病房裡靜得可怕,蘇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慌亂。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奶奶不願提起過去,為什麼爺爺要躲在老巷裡終老一生。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每一個都帶著血和淚。
陸承宇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爸,彆說了,你需要休息。”
陸明遠搖了搖頭,看著蘇晚:“蘇小姐,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勸勸你奶奶。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彆再讓仇恨困住自己了。”
蘇晚站起身,隻覺得渾身無力。“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她幾乎是逃著跑出病房的,陸承宇追了出來,在走廊裡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暖,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我送你回去。”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晚點了點頭,冇有掙脫。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擋了一下,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都藏著這樣沉重的過往。爺爺臨終前緊握的拳頭,奶奶抽屜裡那張冇有臉的舊照片,“晚香居”緊閉的藥鋪大門……所有的碎片拚湊在一起,成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陸承宇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發動了汽車。車子緩緩駛在路上,蘇晚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一片茫然。
她該怎麼勸奶奶放下?她自己又能放下嗎?
車子駛入老巷時,蘇晚突然看到“晚香居”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張嬸。她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蘇晚的車,立刻迎了上來。
“小晚!你可回來了!”張嬸的臉色很慌張,“你奶奶她……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