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信與體溫------------------------------------------。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微弱卻平穩,她實在不忍心驚擾。站在床邊猶豫了片刻,她轉身拿起手機,給護士小張回了電話。“張護士,不好意思,我奶奶她……實在醒不過來。”蘇晚的聲音帶著歉意,“她年紀大了,記性早就不好了,就算醒了,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小張的聲音透著難掩的失落:“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你,蘇晚。”“病人情況很危急嗎?”蘇晚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她畢竟曾是醫學院的學生,對生命的重量有著本能的敏感。“嗯,高燒一直退不下去,各項指標都在往下掉。”小張歎了口氣,“我們已經聯絡了省裡的專家,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她走到書桌前,指尖劃過攤開的醫學課本,那些熟悉的知識在腦海裡翻湧。或許,她可以去試試?,就被她壓了下去。她已經離開臨床太久,更何況,那個病人的情況聽起來複雜又凶險,她憑什麼認為自己能行?,心裡那點莫名的牽掛卻總也揮之不去。她走到抽屜前,猶豫了幾秒,還是把陸承宇留下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拿了出來。,捏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麵是一張硬紙。蘇晚摩挲著信封邊緣,最終還是拆開了它。,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站在“晚香居”的門前,穿著中山裝,笑得坦蕩。左邊那個眉眼溫和,依稀能看出是年輕時的爺爺;而右邊那個……蘇晚的呼吸猛地一滯。,竟和陸承宇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即使在黑白照片裡,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民國三十七年秋,與景然兄於晚香居。——陸”。蘇晚小時候在爺爺的舊物裡見過這個名字。……難道是陸承宇的祖輩?,指尖微微發顫。三十年前的事,爺爺,還有這位姓陸的先生……這一切和陸承宇來找奶奶,到底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還是小張。蘇晚的心猛地一跳,接起電話:“喂?”
“蘇晚!你快來醫院一趟!”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飛快,“病人情況突然惡化,心率降到五十以下了!我們實在冇辦法了……剛纔我在他口袋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你肯定認識!”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什麼東西?”
“一張名片!上麵寫著‘陸承宇’,還有你的電話號碼!他是不是你認識的人?你快來看看吧,地址是市一院急診重症監護室!”
陸承宇?!
蘇晚手裡的照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個病危的病人,竟然和陸承宇有關?
她來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雨還在下,她把自行車蹬得飛快,巷子裡的風灌進領口,帶著刺骨的寒意,可她卻感覺不到冷,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要撞碎肋骨。
趕到市一院時,急診樓燈火通明。蘇晚衝進重症監護室門口的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在護士站旁焦急等待的小張。
“蘇晚!你可來了!”小張看到她,眼圈更紅了,“病人在裡麵,醫生正在搶救……”
蘇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監護室的玻璃門後,幾個白大褂正圍著病床忙碌。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透過玻璃往裡看。
病床上躺著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蘇晚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呼吸再次停滯——這個男人的眉眼,和照片上那個姓陸的先生,和陸承宇,都有著清晰的血緣印記。
“他是誰?”蘇晚抓住小張的手臂,聲音發緊。
“我們也不知道,他被送過來的時候意識就不清了,身上隻有一張身份證,叫陸明遠。”小張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還有這張名片,背麵寫著你的電話。”
陸明遠……陸承宇……蘇晚的心亂成一團麻。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兩個人是親屬,甚至可能是父子。
就在這時,監護室的門開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儘力了。準備後事吧。”
“醫生!”蘇晚脫口而出,“讓我看看!”
醫生愣了一下,小張趕緊解釋:“她以前是醫學院的高材生,她奶奶是以前很有名的老中醫!”
醫生狐疑地看了蘇晚一眼,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路:“隻能看五分鐘。”
蘇晚衝進監護室,走到病床邊。陸明遠的呼吸已經極其微弱,瞳孔開始散大。她顫抖著伸出手,按住他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瞼,目光掃過他手臂上那些細密的紅疹——那是藥物過敏的典型症狀,但又比普通過敏嚴重得多。
“他用了哪些藥?”蘇晚抬頭問旁邊的護士。
護士遞過用藥清單,蘇晚快速掃過,眉頭越皺越緊。這些藥都是常規的抗生素和退燒藥,但組合在一起,對某些特殊體質的人來說,可能會引發致命的過敏反應。
等等……特殊體質?
蘇晚突然想起奶奶那本舊醫書裡提到過一種罕見的“寒凝血瘀質”,這類人對多種藥物不耐受,發病時會出現高燒不退、脈象沉細的症狀,普通的退燒藥和抗生素不僅無效,反而會加重病情。書上還記載了一個古方,用艾草、生薑等幾味常見藥材煮水灌腸,或許能起到退燒通絡的作用。
這個方法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但現在,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
“醫生,能不能讓我試試一個方法?”蘇晚看向主刀醫生,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堅定,“或許能救他。”
醫生皺起眉:“什麼方法?現在病人已經……”
“是一個古方,針對他這種特殊體質的。”蘇晚語速飛快地解釋,“我知道很冒險,但總要試試!”
醫生猶豫了。監護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晚回頭,看到陸承宇穿著濕透的風衣,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他的目光掃過病床上的陸明遠,又落在蘇晚身上,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讓她試試。”陸承宇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無論結果如何,我承擔一切責任。”
醫生看了看陸承宇,又看了看蘇晚,最終點了點頭:“五分鐘。”
蘇晚立刻轉身,對護士說:“請給我準備新鮮的艾草、生薑、蔥白,還有灌腸用的器具……”
她的聲音冷靜而穩定,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在實驗室裡從容不迫的自己。陸承宇站在一旁,看著她熟練地指揮護士準備藥材,看著她將煮好的藥液過濾、降溫,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操作著灌腸器具,眼神裡的震驚慢慢變成了複雜的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護室裡靜得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跳動的曲線。
突然,曲線的幅度似乎變大了一些。
“體溫……體溫在下降!”護士驚喜地喊道。
蘇晚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站不住。陸承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雨水的涼意,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謝謝你。”陸承宇的聲音很低,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蘇晚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感激,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楚。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此刻,蘇晚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陸明遠逐漸平穩的呼吸,悄然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