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天晚上子時,月光晦暗,寒風簌簌,雖然冇有下雨,可空氣濕的極了,入骨的濕冷侵襲身體,浦西城的冬天向來難捱。
姬宵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衣服,忽然聽到門外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姬宵悄悄來到門口,趴在門邊,聽到了兩個聲音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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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師,那妖怪厲害的很,每天太陽一落山就會活過來!連子彈都殺不死!你務必小心啊!」
「放心,降妖除魔衛道是吾輩職責,若是連這麼個小妖都降伏不了,我早不在浦西城混了。」
「仙師威武!」
「待會兒我進去了,你隻管把門鎖上,看我與那妖怪如何鬥法!」
「仙師牛逼!」
「莫要這般粗俗……開門!」
鎖鏈被打開的聲音響起,一個看起來道士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他約莫著大概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劍眉星目,頭頂蓄髮,用一根雲尾髮簪固定,穿著類似平民的灰白色棉質大襟衫,背著一把柄端印有陰陽符篆的符劍。
門被關閉,道士雙手插袖,站在門邊,身形籠罩在房間的陰影中。
道士未拔劍。
他皺眉忍耐著房間裡刺鼻的狐臭味,感知著靈性的流動,心中思量不斷,聲音低沉無害:
「姑娘,我不是來殺你的,但你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姬宵披著暗淡的月光,坐在鏡子前,翹起二郎腿,有意讓他見識旗袍風光,嬌笑道:
「這是我的家啊!我不留在這裡,又能去哪裡呢?」
道士感知到了房間裡有異常靈性在湧動,他警惕極了,知道事不宜遲,遲則生變,便快速說道:
「你這具是妖是怪之身,來的極為蹊蹺,定然有人從中作梗,設局害你。
若是姑娘不信,可以看看——等到明天早上的時候,你就會死。
等到明天晚上,太陽落山,你就又會在這間屋子裡復活。
這個過程極為痛苦,會對你的精神產生極大折磨,讓你丟失過往的記憶,甚至丟失人性,丟失認知。
長此以往,你會被轉化成更可怕的東西。」
姬宵不語。
隻要能永葆青春,這些痛苦又算什麼呢?
她緩緩低聲道:
「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她並不問那異人的事。
在她看來,她和異人之間的交易,是很劃算的。
任誰都不能把青春從她身邊搶走。
道士聽她這回答,還以為自己說動了她,便加了把勁:
「你本是人身,如今被奸人陷害,變成這般模樣,是執念在作祟。
若我幫你消除了執念,你自然就能脫離執唸的桎梏,褪去那【怪】之身。
你會成為妖,但妖總比怪好,妖身尚且能保留人性,人效能讓妖不墮修羅。
而怪隻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不像人,變成真正的怪物。」
姬宵輕聲問道:
「如何消除執唸的桎梏呢?」
道士回道:
「姑娘需跟我回去,隨我求仙問道,學習緣法,體悟天地,執念自然消。」
姬宵一雙美眸直勾勾盯著道士:
「我如今被困在這裡,每日朝生夕死,如何和你一同離開呢?」
道士拿出一張符咒:
「隻需讓小道為你做法,讓我尋找到束縛你靈性之物,你就能離開……」
他說到一半,忽然閉上了嘴。
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了!
他們對話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分鐘。
姬宵來到他麵前,帶著百夜瘴靈性的濃烈香味撲麵而來。
她看著他,舔了舔嘴唇。
作為妖的本能嗜血占據了她的精神,她感覺自己餓極了,像是很久很久都冇有吃過飯。
她已經忘記粢飯的味道,如今隻有靈效能夠將她餵飽。
她吃掉了道士。
道士澎湃的靈性滋養了她的妖身怪軀,她因為過於飽腹而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黎明時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身上,妖身和怪軀無法保護靈性,使靈性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不被保護的靈性被陽光一曬,便化作幾縷看不見的青煙,消散在天地間了。
唯有一縷執念尚存,這縷執念蜷縮在房間的犄角旮旯裡,憑藉著一絲僥倖逃離陽光的靈性,維持著自身的存在。
執念煎熬著,倔強的,等待著黑夜的再一次降臨。
……
姬宵再一次從房間裡睜開眼睛,隻見窗外風雨飄搖,路燈燈光昏沉。
她捂著自己的腦袋,感覺內心痛苦無比。
這樣的痛苦是空洞的,彷彿心裡缺了一塊,但不知道缺的那塊到底在哪。
她感覺自己丟失了很重要的東西,但可悲的是,她連那重要的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
姬宵站在窗前,任由風雨打在自己臉上,無助的想要用冰冷的雨水來熄滅自己的痛苦。
耳邊響起了霓虹大舞廳裡的歌唱聲,身體感知到了來自舞池的震動,一縷月光從烏雲中傾瀉下來,照在她的身上,鏡子裡便出現了她美好的樣貌。
她流著眼淚看著鏡子,下意識撫摩自己的臉。
她流著眼淚,開心的笑了。
為了這張臉,無論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她又一次煥發了生機。
昨夜的一切經歷如夢似幻,她甚至認為那一切發生在夢中。
房間裡的破敗又很快告訴她,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有些慌張,但又不得不接受,她從來都是個適應性極強的人,閘北的苦難冇有把她打倒,當下眼前發生的離奇事件自然也冇辦法將她擊垮。
她推了推門。
門被從外麵鎖住了,霓虹大舞廳的人堆放了重雜物用來堵門,她打不開門,也走不出去了。
「讓我出去!」
姬宵吼叫著,但無人理睬。
她無法打開門,隻能絕望的等待著黎明的降臨,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被陽光灼燒融化。
等到再一次傍晚時分,她又在絕望和痛苦中復活了。
作為人的記憶離開了她,她的內心越來越空洞。
如此這般的甦醒和死亡,她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
終於,在某個傍晚,當她再一次從床榻上醒來時,一個聲音從牆邊傳來:
「真難搞啊,你可真是難搞。」
是曾經那個道士的聲音!
他竟然也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