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味讓她沉醉其中,隻要聞上一口,整個人就變得輕飄飄的,像是飛上了雲端,像是見到了神明。
她沉浸在這股難以言喻的香味中,在香味變成的神明的臂彎裡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再照鏡子的時候,隻見鏡中的那人很是陌生——
吹彈可破的肌膚,麵容稚氣未脫,臉頰上甚至多出了一些難以置信的嬰兒肥。
她對著鏡子,撫摸著那張青春洋溢的臉頰,大喜若悲,流下了眼淚。
她甚至不得不給自己上一些妝,讓自己看起來「老」些,以掩蓋發生在自己臉上的驚變。
藉助這種神秘的雪花膏,姬宵整個人充滿了自信,這一日她再次作為紅舞女登台演出,一曲唱罷,掌聲如雷!
舞女這行當,終究是臉比嗓子重要的。
姬宵重回巔峰,被數個有些社會地位的男人捧在手心,燈紅酒綠的生活回來了,她整日聲色犬馬好不快活!
本家見到了她的實力,便也不再提那「退場」之事。
姬宵貪戀雪花膏,更貪戀雪花膏裡的香味,荷爾蒙激發的歡愉尚且不足以讓她產生這般慰藉,雪花膏裡的香味讓她體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溫暖和舒適。
轉眼幾個月時間過去。
某天清晨,姬宵起床照鏡子,忽然發現,自己額頭再次出現了皺紋。
塵封已久的惶恐再次襲擊了她,這一次惶恐來的異常猛烈,以至於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方設法聯繫那位異人,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對方。
她隻能更多的使用剩餘的雪花膏,企圖以此來掩蓋不斷增加的皺紋。
這種做法的效果並不好,即便雪花膏用的再多,皺紋也幾乎無法掩蓋住了。
更糟糕的是,雪花膏裡的香味,無法讓她感覺舒適了。
她的身體,已經厭倦了那股香味。
與此同時,她驚恐的發現,自己身體的機能其實是在不斷衰退的——
但凡雪花膏抹的少了,第二天起來,她就會渾身無力,手腳抽筋,直到幾天之後的一個早晨,她甚至連袖珍的水壺都提不起來了!
她一看自己的手臂,發現手臂上的肌肉已經呈現出「乾枯萎縮」的狀態。
那乾枯的泛黃肌肉就像是躺在福馬林溶液裡的屍體,這模樣如此噁心,以至於引起了姬宵的乾嘔。
她恨不得拿刀把這些肉給切下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
直到幾天之後,雪花膏快要用完的時候,異人終於再次出現了。
此時的姬宵已經把自己在屋子裡關了三天,她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額頭上皺紋密佈,皮膚皺巴巴像是失水過多一般。
異人對她說,你施香太多了。
「施香」,異人用這個詞來形容「使用雪花膏」的過程。
姬宵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她知道,用那雪花膏恢復青春,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她已經離不開那東西了。
異人告訴她,如果想要繼續施香,就需要換藥了。
新藥不便宜,一瓶隻能用一週,要80個銀元。
80個銀元,如果不算外快,比她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出一些。
姬宵隻能咬牙買下。
那是一瓶香水,包裝在一隻卡朗牌「聖誕夜」(Nuit de Noël)瑞士香水的玻璃瓶裡,是透明液體,冇有顏色。
異人告訴她,依舊是需要子夜時分施香,在香味中入眠。
那一天,姬宵在床上煎熬了一整天,像乾屍一般躺在床邊,盯著窗外,苦苦等待著黑夜漸深,像是經歷了幾百年那麼久的時間。
終於到了子夜時分,她調用起自己最後一點力氣,將香水噴到了自己臉上。
香水裡的狐臭味,比之前雪花膏裡的狐臭味,不知道濃鬱了多少。
與此同時,香水裡的香味也同樣更加濃鬱,僅僅是輕輕按了一下噴瓶,姬宵就感覺自己被完全包裹在密不透風的濃烈香味裡了。
姬宵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累暈過去的,還是被熏暈過去的。
無論如何,她睡去了。
次日一早,她迷迷糊糊睡醒,使勁伸了個懶腰,如每一個早晨一般,腳步輕盈來到鏡子前麵。
她看著自己容光煥發的臉,完全完全清醒過來。
她抱著自己的臉,大哭不止。
青春再一次被她強行虜來,和她融為一體。
更加玄妙的是,香氣裡那股極重的狐臭味,在陽光照在身上時消失了。
隻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濃香。
接下來好一段日子,姬宵完全沉浸在了青春之中,像是初見繁華世事的小姑娘一般,在萬花叢中流連忘返,沉浸在荷爾蒙之中無法自拔。
她的潛意識一直提醒著自己,這樣的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儘情揮霍青春,纔對得起自己的付出。
這一次,姬宵幾乎嚐遍了浦西城能嚐到的一切歡愉,體驗到了她這個階層能體驗到的一切快樂。
什麼生存危機,什麼更進一步,什麼為未來考慮……
統統被她拋在了腦後。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姬宵再次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施香不再管用,她這一次的情況比之前更加嚴重,身上幾乎冇有肉了,整個人瘦成了皮包骨,漂亮的絲絨開衩旗袍好似包著一具枯骨。
彌留之際,姬宵看到了異人的身影。
她的視力嚴重衰退,瞳孔也不聚焦了,但依舊拚了命一般從嘴巴裡擠出一個字來:
「香……」
姬宵已經完全離不開這東西了,可她又冇有了錢,隻剩下這副殘軀。
異人說:
「如果你冇有錢,就拿命來買吧。」
拿命來買?
如果不能擁有青春,這條命不要也罷!
姬宵心想,我倒是想拿命來買,可這筆交易如何進行呢?
姬宵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手,想要觸碰異人,表示自己同意交易。
異人當然明白她的心思。
異人笑了,他說:
「你已經拿命完成了交易,從此不再是人了。
你被狐妖的靈性香料,轉化成了是妖非妖,是怪非怪的存在。
你是妖,因為你吸了狐妖的靈性香料,被狐妖的靈性轉化,雖是人身,靈性已和妖物冇有分別。
你是怪,你的一切因想要獲得青春的執念而存在,那執念強大到讓你的精神依舊活在這副死軀之內。
——狐妖的靈性香料對人而言太過猛烈了,你對自己施香這麼長時間,身體早就被那強大的靈性掏的一乾二淨。
從今往後,那股強大的執念依然會讓你活著。
從今往後,你將會因為這股強大的執念,而始終保留著作為【怪】的靈性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