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先生對自己這大徒弟的做法十分滿意。
出遠門回來就先孝敬師父,這真是一個頂好的習慣。
講完了故事,就該說正事了。
「貨都賣出去了。」
陸伯麟的聲音輕了些,但依舊清晰可聞:
「咱們大炎王朝的人能吃苦,肯乾活,出去了都是搶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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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先生微微點頭:
「鄉親們出門打工不容易,生活都安排妥當了嗎?」
陸伯麟應道:
「都安排妥當了,基本上都進了格裡芬家族的工廠,一個月能賺足足16鷹洋——
足足160塊銀元呢!」
浦西城當地的工廠,就算是熟練工,一個月加滿班,頂天了也就40塊銀元,這還得是技術工種。
葉海先生說道:
「當真賺的不少。
但賺那麼多,他們能守住財嗎?英吉利強盜麵厚心黑,能讓他們一群良善之人在當地好好生活?
之前我叫你幫他們守財,後來怎麼說了。」
陸伯麟聲音沉穩:
「鄉親們人在異國他鄉,混生活不容易,語言不通,連工廠廠區都走不出去。
一個月160塊銀元,即便交給他們,他們不懂英吉利話,存也冇法存,花也冇法花。
所以,為了幫他們打理生意,這些錢,我就幫他們暫管了。
咱們出一趟船也不容易,我打算等到他們打工結束,咱們扣除了生活費、管理費、宿舍費、船票錢、出去娛樂的錢、打架被工廠扣除的錢……等等開支,再跟他們統一結算。」
葉海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
「善!」
「他們和格裡芬家的工廠簽了多少年的合同?」
陸伯麟道:
「先簽了五十年,到期再續。」
葉海先生更滿意了:
「他們賺這麼多錢,應該會很開心纔對。
在浦西城,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那麼多錢呢!」
「交代工廠裡看場子的弟兄們,多買些肉食,讓鄉親們吃飽。」
陸伯麟說道:
「是!師父!」
葉海先生又道:
「若是鄉親裡出了壞人,要影響大家賺錢,你也別手軟。」
陸伯麟抱拳道:
「是!師父!」
葉海先生對這個大徒弟十分滿意,越看越歡喜。
「煙土的事情,怎麼說了。」
說到這個,陸伯麟麵色稍整:
「師父給我引薦的那位格裡芬家的經理,帶我去了東印度公司,我花了些錢,在公司裡當了個掛名職員。」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地圖,平展鋪張開:
「這次我離開了工廠幾個月,特地去了恆河流域平原。
主要是哈爾邦的巴特那,以及貝拿勒斯,這兩個地方。」
他用紅色墨水鋼筆將這兩個地方,從地圖上標出。
「師父曾經提到過的馬爾瓦地區,我冇去,因為這個地區不受東印度公司控製,主要由當地王公和商人經營,聽說那裡很亂,一天到晚不停死人。」
「在巴特那和貝拿勒斯這兩個地方,東印度公司成立了一個機構,直接控製當地農民種植,然後以原材料的價格上交給當地的壟斷倉庫。
之後,當地的工廠會將其加工成煙土球,在拍賣行拍賣給私人貿易商。
這些私人貿易商就會用『飛剪船』,從一個叫加爾各答的港口出發,途徑孟加拉灣、安達曼海、馬六甲海峽……一路向東,然後就進到咱們大炎王朝的南海了。
飛剪船速度非常快,就像是剪開波浪飛速前進一般,這種船就是為了速度而生的!
也有從蘇門答臘島和爪哇島之間走的……跑這種路線的船不多,因為航程比較遠,而且暗礁和淺礁分佈比較複雜,很容易翻船。」
「無論從那條道兒走,最終是停在南海上,或者珠江口的。
在靠近陸地的地方,他們就要卸貨,把貨卸到躉船(浮動倉庫)上,然後用『快蟹船』去接貨。」
快蟹船,是一種速度極快的武裝槳帆船,船身細長,流線型設計,風阻相當小。
葉海先生眼神裡閃過一絲恍然神色:
「原來綠濱江畔私人碼頭上那些快蟹船,都是這麼來的!」
綠濱江貫通整個浦西城,從內陸通向大海,私人碼頭遍佈綠濱江畔,而浦西城現在的政府尚未騰出手來進行管製,導致碼頭亂象叢生,給幫派提供了充分的生存土壤。
陸伯麟點了點頭:
「最終,這些快蟹船會停在浦西的綠濱江畔卸貨。
也或者是再往南一些,從羊城上岸。」
葉海先生輕撫鬍鬚:
「格裡芬洋行倉庫碼頭,每隔幾天,都會在午夜時來一次快蟹船船隊。
我當初百思不得其解,倉庫那麼大,快蟹船的容量那麼小,能運些什麼?
後來我派人追查,冇想到這一追竟追到了海上,就此失去蹤跡,斷了線索。
我先前懷疑是煙土,但始終冇有證據。
這一次讓你外出調查,便是出於這種懷疑。」
陸伯麟目光微沉:
「關於利潤的事情,我也都查明瞭。」
他說著從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疊紙,大概有那麼三五十頁,每一頁上都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洋文,蓋著東印度公司的印章。
印章是黑白色,這些檔案顯然是他走了不知道誰的門路,拿著原件偷偷影印來的。
其中有一小部分,則蓋著格裡芬洋行的印章。
「師父你看。」
陸伯麟指著紙張上的洋文和數字,一邊向葉海先生解釋,另一邊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鋼筆,在紙上演算。
一來二去,竟被他算出了比採購價高出將近180倍的利潤——
把煙土從恆河原產地運到浦西城,刨去運輸、分銷和其他人力資源消耗的錢,格裡芬洋行依舊賺了180倍於採購費用的錢!
葉海先生將陸伯麟敬上的茶貼在鼻哨,也不去喝,隻是嗅著茶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此暴利的生意,卻隻能他們格裡芬洋行來做,咱們連喝口湯都費勁……」
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改口道:
「這哪裡是喝湯啊……
咱們這連喝涮鍋水還不如!」
他看向陸伯麟:
「伯麟,你怎麼看?」
陸伯麟意識到這是師父對他的考驗,立刻正襟危坐。
將近三年時間的歷練,在此刻終於即將得到驗證,陸伯麟全神貫註:
「依徒兒看,咱們不能滿足於喝湯,還得想辦法吃到鍋裡的肉!
這事分為上、中、下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