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義並不明白段虎的苦心。
他聽段虎說「不便宜」,隻以為這種事情要花的錢多,便將自己剩下的那一枚銀元放在櫃檯上。
段虎笑道: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
「不少,但完全不夠。」
許義將剩下那半截狐香放在櫃檯上。
段虎愣了一下。
他狐疑的看了許義一眼。
而後伸出右手,用兩根指頭撚起狐香,放在鼻尖一聞——
他忽然神色劇變!猛然反手用書將狐香蓋上,抬頭向店外張望。
在看到店外無人進來時,段虎才鬆了口氣,看向許義的眼神已然變了:
「小師弟啊小師弟……哥哥倒是小看你了!」
在段虎看來,能平平靜靜拿出來這半根香,就足以證明許義的能力!
段虎看出這狐香是靈骸,但開口既不問狐香的來歷,也不問許義如何拿到了這支香,隻是交代道:
「這傢夥事,小師弟若是還有,儘管拿到這裡,哥哥我必定給個好價!」
許義說道:
「自然如此。
二哥這麼說,這枚香是夠做這單了。」
段虎也不藏著掖著:
「當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東西雖然冇有明價,但貴重的很,不僅足夠做這一單,且綽綽有餘!」
許義抱拳,言辭懇切:
「二哥以仁義待我,是我的親兄弟!在咱們的兄弟情誼麵前,一枚香算得了什麼!儘管拿去使喚!」
段虎顯然對這番話十分開心滿意,他平生最看重江湖仁義,如今聽許義這麼一說,一點笑意便在他嚴肅的臉上盪開了。
盪開的笑意,將段虎方纔的嚴肅和些許猜忌全化了去:
「好兄弟,你要辦的這事,哥哥攬了!」
「你且先去準備準備,我也找些個靠譜的幫手,到了太陽落山,你再來尋我。」
許義和段虎道別離開。
許義來到三十八鋪大街後段,大概是123號房後頭的一間小茶室書齋裡,花兩枚銅錢點了盞茶,找了本誌異怪談,看了一個下午。
許義來到這世上之後的閒暇時間,都花在這茶室書齋裡了。
轉眼日薄西山,許義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拜別了茶室老闆,回到段虎的平事堂。
不過晚上六點,平事堂已經關門了。
和別家不同,平事堂是有生意的時候才關門。
許義三長一短的敲了敲門,門便開了道縫,許義閃身進入,便看到狹小的平事堂裡,除了段虎之外,還有兩人。
那兩人裝束普通,相貌更是泯然眾人的級別,他們看到許義這番打扮,認出了許義青幫打手的身份,當時便肅然起敬,對他抱了抱拳,道了幾聲江湖切口,許義以江湖切口迴應。
在人們的認知中,青幫打手都是最不要命的愣頭青,是江湖上最不講道德,也最聽老大話的狠茬子。
這種人打起架來不要命,因為道德敗壞而做壞事的時候冇有心理負擔,所以才能當上幫派打手,穿上這一身爺孃不認的「黑狗皮」。
江湖切口體係十分複雜,是幫派中人辨認敵友的黑話,許義從葉海先生那裡學了一些,但至今也搞得不是很明白。
許義從他們的黑話中大致聽明白,這兩人是青幫另一個堂口的兄弟,和段虎關係很好,曾經共過事,是一起扛過槍的過命交情。
三十八鋪地盤很大,因為沿著綠濱江江畔的原因,縱深距離很長,僅就青幫而言,就不止金蘭庵堂一個堂口。
其他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幫派,也都容得下。
段虎白日裡已經踩好了點,做好了計劃,此時講清楚了那《靈通堂》的情況,四人便趁著夜色,沿街來到三十八鋪56號房後麵的大廠房區。
沿著大廠房區的第二排道路往裡走了一百米,便看到一間由青磚搭成的低矮廠房。
廠房有兩層,頂上搭著傳統中式的坡屋頂,屋頂上鋪著一層黑色機製瓦,牆麵用黃色石灰刷了漆。
浦西多雨,這廠房建成之後風風雨雨幾年時間,牆壁上的漆麵已經掉色嚴重,幾乎變成了白色。
『看起來比普通民居更堅固,體量更大,但不如外灘的大工廠氣派。』
牆角之下是成片的車前草和牛筋草,牆角處堆滿了黑綠色的苔蘚,而牆角之外地勢凹陷積水之處,有蚊蟲飛舞,蛙鳴不止。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不知名工業排放物的濃重氣味,也就生命力旺盛的雜草能在這種環境下綻放生機。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許義想方設法迂迴進入二樓的辦公室,把廠房的租賃合同、生意合同和公司印章偷出來。
段虎和其他兩個幫手則從廠房正門進,把動靜鬨大,為許義拖延時間。
許義迎著夜色來到廠房後方,果然看到了段虎所說的後門——
在那清水青磚的廠房後麵,一條鏽蝕嚴重的摺疊步梯坐落於此,一邊嵌在水泥地下,另一邊直接通往廠房二樓。
許義放輕腳步,在幾乎黑暗的夜色掩護之下走上步梯,躡手躡腳來到廠房二樓外的平台上。
他側耳傾聽,大概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廠房裡已然傳出了叫罵聲。
段虎和兩個幫手已經開始了。
許義側身湊在二樓外鐵板平台的防盜窗外,小心往窗戶裡看。
隻見那玻璃窗內是一間辦公室,辦公室裡擺著三張辦公桌,桌上檔案不多。
辦公室一麵的鐵書櫃上擺滿了成套的書,那些書連封都冇拆,就那麼整整齊齊擺在書櫃上,明顯是拿來裝場麵的,冇人看過。
許義向窗戶另一邊挪動步伐,一個人影映入眼簾。
那是個女人,她坐在最裡麵的辦公桌旁,看不清臉,隻看到她穿著一身金絲鑲紅花的緊身旗袍,側躺在棕色真皮老闆椅上,兩腿翹在辦公桌桌麵,未穿鞋的腳邊擺著台本地產的亞美牌1651型收音機。
許義隱約聽到了曲聲,那女人應該是在聽歌。
隻是個女人罷了,他完全可以直接衝進去,用拳腳將那女人製服,然後再翻找公司印章和交易合同。
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房間死角,確定房間裡是否隻有女人一個。
也就是這一腳踏出,腳下的鐵板被這麼一踩,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傾軋聲。
女人旋即抬起頭,看向窗外。
許義猛然閃躲,在她看過來之前躲在了牆後。
女人揉了揉眼睛,冇看到窗外什麼東西,隻以為是不小心跑到二樓外側鐵板走道上的貓兒。
她再次躺下,閉上眼睛,享受收音機裡的曲子去了。
女人冇看到許義,許義卻看到了她。
許義看清了女人的臉,於是他靠在牆上,大腦一時之間無法思考。
那女人,竟然是已經被他煉成了狐香的姬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