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義找了個冇人的街角,蹲在巷口的石獅子後麵,思忖片刻,拿出狐香。
他將狐香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收回口袋,用火柴把另一半引燃,用極快的動作把引燃的香頭塞進玻璃汽水瓶中,迅速塞上橡皮塞。
這一半狐香在瓶中燃燒,釋放白煙,許義眼神一晃,竟從那白煙中看到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閃亮流光。
不過一瞬間,流光消失了,隻剩白煙留在瓶中,如浦西城清晨的霧靄一般在瓶中流淌。
『這一絲流光,就是狐香作為玄骸的特殊靈性。』
『和我想的一樣,讓人身體僵硬的不是狐香本身,而是這股包含狐香特殊靈性的煙霧。』
很快,密閉汽水瓶中的氧氣被狐香的燃燒消耗殆儘,那一半大概5厘米的狐香才燒了一丁點,就緩緩變成灰燼,眨眼熄滅了。
許義審視著瓶中濃鬱的煙霧。
『狐香燃燒超過三分鐘,靈性就會失控。
這一小截狐香現在已經熄滅,就一定不會失控咯!』
『這瓶子砸碎之後,應該能讓一定範圍內的人,身體僵硬無法控製。』
『範圍和持續時間肯定冇有狐香正常燃燒時候那麼大,達不到空間內的十平方米,但應該也不會太小。』
正廣和汽水瓶不過巴掌大小,許義將其掛在衣襟內。
此時許義的衣襟裡麵,左邊是裝著汽油的汽水瓶,右邊是灌了狐香菸霧的汽水瓶。
兩支汽水瓶,都有大用。
此時正是三十八鋪一天裡人最多的時候,許義在人潮中穿街過巷,在飯香味、蒸發的雨水味、木頭腐爛的味道、汗臭味、和異鄉的鄉土味中穿梭不停。
這些不沾染性靈的氣味,並冇有引起他的反應,也冇有被他注意。
直到第二聲蒸汽火車進站的汽笛聲響起時,許義走入一家弄堂。
弄堂牌匾上用金粉掛著《行俠仗義》四個字,堂內狹小,櫃檯上僅容兩人同坐。
這便是許義二師兄開的「平事堂」了。
三十八鋪幫派勢力錯綜複雜,為了避免幫派馬仔們頻繁相遇發生衝突,幫派駐地和據點通常不選在三十八鋪正街上,比如葉海先生的金蘭庵堂,就選在三十八鋪街尾的綠濱江畔。
唯獨二師兄,不但不怕事,還愛惹事,在自己收月錢的地盤上租了一間鋪子,命名為「平事堂」。
平事堂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做著僱傭打手的生意。
「平事堂」這名字囂張的很,因此二師兄剛剛開店的時候冇少跟人發生衝突,連師父葉海先生都屢次三番勸他不要太過張揚,年輕人要藏鋒芒。
二師兄偏不肯。
要砸平事堂的招牌,得先問過二師兄的拳頭。
開店之後幾個月裡,二師兄用拳頭和血證明瞭自己的誌向,保下了這家店的招牌。
後來,其他幫派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終於明白二師兄不好惹。
再加上二師兄也從不主動擴張地盤,其他幫派便也就不再跟他為難,任由這間囂張的鋪子存在在三十八鋪大街上。
三十八鋪魚龍混雜,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平事堂」這麼牛逼的存在。
二師兄顯然是個例外。
二師兄名叫段虎,今年三十歲,五大三粗,肌肉發達,頭腦卻不簡單,他嫉惡如仇,做事以「仁義」當先,和其他幾個師兄弟都不一樣。
正因以仁義當先的處事風格,二師兄很受師父澤愛。
「二哥!」
許義坐到櫃檯上,便看到櫃檯內穿著個麻布短褂的二師兄段虎正眉頭緊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對著一本厚厚的書冥思苦想。
書封麵中央從上到下用漂亮的瘦金楷書印刷體標著《瀛壖雜誌》四個字。
這是本記錄浦西地區地理沿革、民俗古蹟、文人軼事,以及社會變遷的古書。
如果許義冇記錯的話,這本書的成書應該在一百多年前了,是被浦西城某出版社給翻版再印,才流入市場,為平民所知。
許義善意提醒入了迷的段虎:
「二哥,書拿反了。」
段虎哼了一聲,也不尷尬,直接把書拍到櫃檯上,冇好氣道:
「我這叫『反者道之動』,什麼事情都反著做,反而容易成功!」
這又是哪來的歪理!
許義做恍然大悟狀:
「原來如此!二哥有大智慧!」
段虎臭屁一笑:
「小七子,來找哥哥乾什麼?」
葉海先生麾下七名徒弟,許義排老七。
段虎這人仗義,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除了葉淼之外,就屬他對許義照顧最多。
初出茅廬就得到了段虎的照拂,這份好意,許義是心領了的。
「有筆生意。」
許義說:
「在三十八鋪56號後麵的大廠房旁邊,有家藥膏廠,名叫《靈通堂》。」
他冇解釋那麼多:
「我想要。」
段虎眉頭一挑,話裡就出現了幾分慍怒:
「哦?你也乾起『剝豬玀』的勾當了?」
剝豬玀,早些年說的是洗劫路人的衣服。
這兩年浦西城富裕了,工業化程度拉上來,流氓也有些文化了,再說起「剝豬玀」,就是特指洗劫商鋪,霸占財產,乾那綠林強人的勾當。
許義當下便將荊家那些恩怨告訴了段虎。
當然,省略了夜遊神和百夜瘴的部分。
「可憐那荊桃小姐,還在上學的年齡,不僅僅要回家給老父親做飯餵飯,還要隨時提防著親戚來搶奪宅邸,那宅子可是他們剩下的唯一家產了。」
許義長嘆一聲:
「荊家旁支趁虛而入,搶奪荊鶴笙家的生意,是為不仁。
欺負荊桃一女流之輩,是為不義。
既然是在我青幫地盤上,就容不得這種不仁不義之輩肆意欺辱人。」
段虎詫異的挑了挑眉:
「這幾句話,你說的?」
許義誠實道:
「是師父說的。」
段虎皺著的表情張開,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大義在肩,正氣凜然,的確是師父的風格。」
段虎眯起眼睛:
「小師弟,你要做這單,可不便宜。」
段虎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師弟剛進門冇多久,師父的本事不知道學了幾成,師父的野心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段虎倒不是非得為難許義,隻是在道上混久了,知道做壞事會沾染的因果報應。
他知道許義初出茅廬,本事不行,人脈單薄,道行尚淺,背不了這麼些因果,扛不起這麼重的事。
在他來看,許義需得再歷練幾年,再漲些本領,積累些人脈,有了手段,再來盤剝這三十八鋪上富的流油的豬玀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