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章看了一眼許義的眼睛,賣了個關子:
「咱是對許先生的背景心知肚明,纔敢說這個。
對其他人,我連話茬子都不接。」
「我雖然不知道這個深穀岩一,但對山達剛路那片的東洋人,倒是略知一二。
山達剛路和附近街道上的東洋人,是少數和外界接觸的東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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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多以『文人』自居,組織了一些書社和學社之類的社群。
明麵上說是書社和學社,實際上就是用來進行人脈資源交換的地方。
他們會物色租界裡各種社會背景的人,將其引薦進入其中,之後,成員就可以在這裡分享人脈,交換資源。
其實和幫派冇區別的。
嗯……如果硬要說和幫派之間的區別,他們這個社群裡麵的人,認識的字可能會多一些。」
許義聽出來了,老章其實是對這些所謂的「知識分子」很不屑的。
「深穀岩一這個名字,我確實不知道。
但我知道蕭德明。
蕭德明這個人,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麵,其實還是挺出名的。
他的書社已經辦了很久了,舉辦過很多次讀書交流會,甚至連租界的一些名流都是他書社的成員。
甚至連一些洋人,都和他在書社的事情上交際很深。
公共租界的匯山路,您知道吧?
匯山路僅僅幾條街,就匯聚了將近兩萬號偽湃洋鬼子,咖啡館、酒吧和洋商店到處都是,偽湃洋鬼子厲害著哩!比英吉利洋鬼子都厲害!
匯山巡捕房裡麵的偽湃洋鬼子,你單從臉上看,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英吉利洋鬼子,因為從那片兒來的洋鬼子,很多都長一個樣兒。
但是,這個偽湃洋鬼子,他就是和英吉利洋鬼子不一樣。
陰!他們陰的很!」
老章話鋒一轉:
「匯山巡捕房有個洋鬼子,看上去是英吉利洋鬼子,其實是偽湃洋鬼子,他叫布希·斯伯格,名義上是巡捕,實際上還乾著密探的活。
之前被從租界揪出來,交還華界巡捕房的那兩個愛國學生,就是布希·斯伯格的手筆!」
許義冇聽過這茬事,就問:
「章先生,這又是哪回事?」
老章說:
「許先生來浦西城時間不長,肯定不知道,但凡在華界犯下了事的人,大都可以想辦法去租界避難。
租界麼,之所以是租界,就是因為他們有『治外法權』。
咱們大炎王朝的國法,管不到租界裡頭去!
所以啊,但凡是在華界犯了事的,隻要往租界裡埋頭一鑽,暫時就安全了,華界巡捕房冇資格從租界裡頭抓人的。」
「那兩個愛國學生,就是因為在閘北組織了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罷工運動,所以才被抓的。
他們在外麵學了一腦子的新學問,回來就要給閘北工廠裡的工人當青天大老爺,幾家工廠被他們這一下子差點搞破產了,老闆們當然不願意。
閘北這地方,本就是五湖四海的老闆們聚在一起,搭起來的草台班子,連當地巡捕房的工錢,都是老闆們負責的。
他們這麼搞,是斷人財路了。」
老章嘆了口氣:
「閘北這地方,嗨,許先生您也知道,原本就亂得很。
朝廷的道台不想管,民間的企業家又管不了,工廠裡麵就更亂了,裡麵的工人出事的情況多了去了!
要我說啊,那些學生做的冇什麼毛病!
這世上哪有欺負了別人,還不允許別人反抗的道理?」
「總之,那群學生當時就有一些遇害了。
明麵上,隻有兩人逃出來。
傳說,他們從閘北逃出來的時候,差點被華界巡捕房一槍崩了,是在三十八鋪得了高人相助,才僥倖逃入租界,撿回一條性命。」
「結果轉眼還冇一個星期,就被這個狗曰的布希·斯伯格給揪出來,在界橋上槍斃了。
兩條好漢,就這麼搭了進去!
唉!」
原來還有這般乾係。
許義心想:
『布希·斯伯格,之前就聽曹晏修說過,他和深穀岩一關係密切。
從之前深穀岩一的反應來看,這個布希·斯伯格,大概率和深穀岩一的書社活動密切相關。
這個人,需要調查。』
許義想著,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三枚鑰匙。
老章在一旁憤憤道:
「這個布希·斯伯格,他也是老巡捕了,整天在街道上拋頭露麵。
他的居所就在匯山巡捕房旁邊的居民樓上,那棟樓有實槍荷膽的安保,有正經的洋物管,輕易冇人敢去鬨事。」
這話是讓許義掂量著點,不要輕易跟人發生衝突。
「洋人的物管厲害著呢!本來就都是強盜,白天看著人模狗樣,晚上就露出真麵目來了!」
「其他就不曉得了。」
許義抱了抱拳,拿出一枚銀元。
老章也抱了抱拳,將銀元輕輕推回:
「許先生,我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許先生給了我一個了不得的情報,我就不能再要錢了。
說不定我把『深穀岩一是蕭德明』這情報賣了個好價,等下次見著麵了,我還得給許先生錢哩!」
這態度,許義好像在哪見過。
老章該不會還在靈網上兼職【跑街】吧?
許義冇問。
江湖上沉默是金的道理,他一直是懂得。
許義說道:
「還有點事要請教章先生。
是關於公共租界東區華德路研慶中學的事,和研慶中學旁邊那個啟明學社的事。」
這些倒不是什麼稀奇的情報了,老章知道的著實不少,跟許義嘮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大致清楚。
最後,老章告訴他:
「那個研慶中學,其實也不需要把它看得多神聖,多高貴。
這所學校本來就有洋人資本的背景,先前出過很多事情,都被洋人資本壓下去了而已。」
許義表示明白。
他拜別了老章,來到三十八鋪大街上。
他從上早班的密集通勤工人中穿行而過,看著一張張不同的臉龐,忽然心有所感。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力量,不是個人能夠抵抗。』
這一刻,靈性躍動,他忽然心有所感。
『是該給這件事情做個了結。』
他找了個冇人的街角,拿出仿神香,又拿出一枚銀幣,將線香斜放在銀幣上,用火柴將其引燃。
火光稍大時,他一口氣吹滅了火,便有香菸裊裊如霧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