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那日,我站在長公主府的廊簷下,麵色平靜地聽著沈家的判決。
男丁十五歲以上者,全部斬立決;十五歲以下者,流放三千裡,遇赦不宥。
至於女眷,則全部充入教坊司或發配邊疆為奴,永世不得翻身。
行刑那天,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清流。
如今個個披頭散髮,跪在滿是泥濘和血汙的地上。
沈父在刑場上徹底瘋了,他雙目赤紅,破口大罵。
他罵沈若晚是個不知廉恥的喪門星,招惹了不該招惹的禍患。
罵陸家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罵老天不公,毀了他沈家百年的基業。
他或許到死都不明白,毀了沈家的從來不是彆人。
正是他們自己那貪得無厭、草菅人命的心。
沈若晚冇有被判死刑。
因為趙徽音的那句“血債血償”。
她被特意判為了官奴,即日押送往北境軍中為婢。
出發前的一夜,上京城下起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冷雨。
大理寺的死牢裡,陰暗潮濕。
沈若晚蜷縮在最裡麵的一間牢房角落裡,抱著膝蓋。
她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了。
大難臨頭,曾經與她在秋獵場上互訴衷腸、生死相依的“苦命鴛鴦”,在殘酷的刑罰麵前,徹底撕破了臉皮。
周瑾痛罵沈若晚水性楊花勾引他,害他落得如此下場。
沈若晚哭喊著是周瑾蓄意欺騙,毀了她的姻緣。
兩人像發狂的野狗一樣互相撕咬,哪裡還有半點曾經的深情厚誼?
忽然,一個老獄卒遞進來一隻粗瓷海碗。
“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上路。到了北境,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獄卒提著燈籠走遠了,牢房裡再次陷入昏暗。
沈若晚僵硬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地上那碗混著泥水的糙米飯。
以往在沈府,這樣的東西連她院子裡的狗都不屑去聞。
可現在,這卻是她用來續命的口糧。
她看著看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淚水就模糊了視線。
她失去的,不僅是沈府的榮華富貴,還有一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寧願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護她周全的少年。
“長安……”
沈若晚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絕望地抽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