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大理寺的案子終於審結。
許是因為我是長公主駙馬,大理寺卿十分懂事地將案卷的抄本送了一份到公主府的書房。
沈家的罪證就這麼堆滿了我的紫檀案桌。
欺君罔上、貪墨庫銀、私通邊境商人、倒賣軍需物資……
樁樁件件,隨便單拎出哪一條,都足夠沈家滿門抄斬,死上十回了。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這些案卷,眉頭越皺越緊。
我曾以為,沈家頂多是勢利、自私。
沈若晚也不過是被驕縱壞了,行事荒唐些。
可我冇想到,在他們那副清高體麵的世家皮囊下,沈家的手竟然黑到了這種地步。
“怎麼?心軟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
趙徽音倚在門框上,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冇有,隻是覺得……我從前真是瞎了眼。”
我竟然為了這麼一家子爛到骨子裡的人,豁出去了九次命。
趙徽音聞言,嘴角勾起,開口道: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下令徹查沈家嗎?”
其實我一直以為,她查沈家,多半是因為秋獵那日沈若晚和周瑾的挑釁惹怒了她。
她為了兌現那句“幫我報複回去”的諾言,才動用了關係。
但此刻,趙徽音的神色難得的認真。
“不是因為吃醋,也不是為了替你報複。”
她頓了頓:“是因為他們做的事,害死了太多人。”
她伸出手,從那堆案卷中抽出一份略顯陳舊的冊子。
“三年前,北境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朝廷為了穩固邊防,緊急撥了五十萬兩白銀的軍需,用於采購冬衣和糧草。”
趙徽音的手指在那頁紙上輕輕點了點,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這筆銀子,是沈家經手的。他們上下打點,瞞天過海,生生剋扣了三十萬兩。”
我的視線落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數字上,呼吸猛地一滯。
“那年冬天,北境的雪下得比人還高。”
趙徽音的眼眶微微泛紅。
“因為冬衣單薄、糧草不足,前線凍死的士兵,足足有四百三十七人。”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彷彿能看到那漫天風雪中,那些穿著單衣活活凍僵在邊關的將士。
而與此同時,沈若晚正穿著價值千金的狐裘,挑剔著我送去的珠翠不夠名貴。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涼湧上心頭。
“我查這些,不是為了你。”
趙徽音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是為了那些死在風雪裡,再也回不來的人。沈家的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我看著坐在對麵的趙徽音,她明明是個養尊處優的金枝玉葉。
可此刻身上卻透著一股令人折服的家國大義。
她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朝堂上的男人都要清醒,都要有擔當。
我站起身,後退了半步,理了理衣襬,神色肅穆地衝她深深作了一揖。
“多謝公主。”
趙徽音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愣了一下,又恢複了那副傲嬌的模樣。
她站起身,冇好氣地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我的小腿:
“行了,少來這套。酸不酸啊你。”
我直起身子,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笑:
“那公主想要哪套?”
趙徽音白了我一眼,轉身往外走,聲音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輕快:
“你以後少氣本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