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抱著腦袋蹲在角落,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得越來越不好過,如蘭也別住在村長家裏了,讓她回來,還能剩下幾十文,夠咱們嚼用幾天的。”
若是以往,李老頭讓閨女省點銀子,崔氏早就懟回去了。
今時不同往日,她也意識到了自家環境愈發不如從前。
她唉聲嘆氣:“真不知道是怎麼了,日子咋過成這樣。”
李老頭瞪了她一眼:“還不是你鬧騰的?”
崔氏一聽這話,瞬間炸毛了:“這怎麼能怪我?”
李老頭也沒像以往那般讓著崔氏:“永年和謝小雲在一起過日子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連我都瞞著?
你為什麼瞞著我,還不是擔心我會反對?
明知道不可以這樣,你卻沒有阻止。
這樣就算了,你對喬念母子三人刻薄,村裡哪個不知道?
家裏缺了你們母子三人的吃穿還是咋地?
你竟然要把自己的親孫子和親孫女賣掉?
俗話說的好,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這些事情惹怒了神靈,降罪咱們家。
先是家當全部不明不白的丟失,緊接著就是破財賣地。
我有種感覺,這一切是咱們家厄運的開始……”
崔氏雖然潑辣,但她也不是一點兒腦子都沒有的人。
她聽著李老頭說了這麼多,仔細琢磨,每件事都在理。
當天晚上,崔氏也不管會不會影響村長家休息,直接去將李如蘭帶回來。
不光如此,她還從村長婆娘手裏要回八十文……
李如蘭回到家哭哭啼啼鬧騰個不停,吵得李老頭和崔氏一個頭兩個大。
嗬斥幾句沒有用,李老頭直接拍板:“等明天把永年接回來,你就隨意請個媒人幫如蘭相看。
這麼大的姑娘,再不嫁真要剩在家裏了。”
李如蘭聽李老頭這樣說,頓時不鬧騰了。
“爹,我是要嫁到大戶人家當少奶奶的,怎麼能讓我娘隨意請個媒人幫我相看?”
李老頭惱恨這一家子拎不清。
“哼!你一個鄉下丫頭,大字不識一個,長得也沒有多出眾,大戶人家憑什麼娶你?”
這幾年,李老頭偶爾就會和崔氏提及給女兒找婆家的事兒,可崔氏和李如蘭就像魔怔了一樣,一門心思覺得李如蘭是做大戶人家少奶奶的命。
李老頭說了幾次,人家根本不在意,索性由著她們。
現在,他是徹底忍無可忍了。
家裏都已經這個光景,以後能不能餓肚子都不知道,這個不懂事的女兒還因為沒如她的心意哭鬧,這樣的女兒還不如沒有。
李老頭覺得,這一次自己必須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不能再縱容這些錯誤再繼續下去。
李如蘭聽了老爹對自己的挖苦,再次哭鬧起來。
這一次崔氏也沒有了耐心去哄閨女。
李如蘭見自己這次哭鬧沒有用,隻能灰溜溜的回去自己房間。
這一夜對於李老頭和崔氏來說無比煎熬。
想到明天又要賣出去好幾畝耕地,兩人的心都在滴血。
終於熬到了天亮,兩人各自頂著一對大黑眼圈找到村長。
賣地湊夠銀子,李老頭這次沒敢讓崔氏一個人去綠水村接兒子,生怕她再鬧出點別的事情來。
就這樣,老兩口帶著賣地的銀子去了綠水村。
喬家兄妹幾個今天原計劃是要進城賣草藥的,因為李永年的事情還沒解決,誰都沒有出門。
萬幸的是,李老頭和崔氏剛過辰時就上門了。
到了喬家大門口,剛好看到一群孩子出門放鴨子。
李老頭看到穿得乾乾淨淨,臉上貌似也多了些肉的孫子和孫女,心中有點兒不是滋味。
當初崔氏要賣掉他們的事情,李老頭一點兒都不知道。
直到出了事情,他責備崔氏已經無濟於事。
幾天不見,孫子和孫女就和變了個人一樣,李老頭心中五味雜陳。
呆愣了一瞬,李老頭連忙朝著崔氏伸出手:“給我點錢。”
崔氏本能的捂住自己揣錢袋子的位置:“你要錢幹啥?”
李老頭黑臉:“讓你給我就給我。”
崔氏心不甘情不願的掏錢袋子,李老頭不耐煩的一把扯了過來。
他在錢袋子裏掏了掏,摸出十幾個銅板,追上雲舟就往他手裏塞。
“大寶,你拿著!”
看到李家人,小雲舟嚇得後退好幾步,雙手背在身後,不肯接受李老頭給的銅板。
喬磊不認識李老頭,但他見過崔氏。
小傢夥調頭就跑:“爹、小姑姑,有壞人要抓雲舟弟弟……”
在院子裏的喬家兄弟和喬念一起沖了出來。
李老頭見喬家兄弟氣勢洶洶,尷尬解釋:“別誤會,我隻是想給自己孫子一些錢。”
喬長鬆冷哼:“誰是你孫子?
李永年和念念和離的時候,就已經和兩個孩子簽了斷親文書,如今他們都姓喬,和你李家一文錢關係都沒有,不要到這裏亂攀親戚!”
喬長青也補充:“當初死老太婆要賣掉他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是你孫子?”
李老頭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默默將錢袋子收起來。
喬念上前摸著雲舟的頭,輕聲安撫:“雲舟不怕,娘和舅舅們不會讓壞人欺負你的。”
雲舟大眼睛水汪汪,堅定的點點頭:“有舅舅和娘親在,雲舟不怕,雲舟還要保護好妹妹。”
“嗯,我們雲舟是小男子漢,能保護妹妹。”喬念輕拍倆娃的肩膀:“好了,你們跟著哥哥去放鴨子吧!”
喬雲舟拉著妹妹的手,跟著喬磊趕鴨子一起離開。
李老頭眼巴巴的看著倆孩子,眸中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崔氏不悅的從李老頭手裏拿回錢袋子:“一群白眼狼,你把他們當孫子,人家卻不認你這個爺爺。”
李老頭狠狠瞪了崔氏一眼,當著喬家人的麵兒,不想說什麼,以免惹得人家笑話。
這個時候,喬長柏已經將李永年從柴房裏拽了出來。
他嘴巴上堵的臭襪子已經拿掉,但手腳還被捆著。
李永年被臭襪子熏得頭暈,感覺到處都是臭襪子的味道。